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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這項刑罰的,是有份參與那夜獸行的其他幾個內侍。全\本//小\說//網
據說,他們執行完畢,一個一個,是從刑房里爬出了來,因為嚇得抬不了腿。爬到外面,就是吐,吐盡了隔夜飯還在吐,吐胃液,吐膽汁。回去以后,三個上了吊,一個服了毒,也都死了。
據說,后來進到里面,收拾打掃的內侍,有一個當場嚇死了,另外幾個連吐了三天三夜,聞到肉味就狂吐不止,直到第四天喝了七八副定驚茶,才緩過勁來。
據說,是的,只是據說,據荊仁善所說。本來我是要親眼看一看許還應的慘狀,親耳聽一聽他的慘叫,以慰阿滿在天之靈,但事到臨頭我沒有那個膽量。
望著我的晚膳,當中一盤紅燒肉,剛剛出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飄到鼻子里,卻也是一陣陣反胃,仿佛時光倒流,仿佛身臨其境,那巨大的一口鍋,架在紅艷的爐火上,那沸水中的蒸籠,那蒸籠里慢慢蒸熟了的,許還應。
惡心之感更甚,我吩咐宮人趕緊撤掉晚膳,這時,有人在那門邊,說道:“怎么?還沒吃,就撤了么?”
宮人們立時向門邊行禮,漢宣帝冷冷地,邁過門檻,走了進來,冷冷地揮手,命她們退下,再冷冷地走到案桌前,冷冷地看著我。
我預感到了來者不善,漢宣帝證實了我的預感。他問我,“子服是否想起了因你而慘死的許還應,故而食不下咽?”
我討厭“慘死”這個詞,討厭它這里面包含著同情、憐憫,許還應他不配!我也望著漢宣帝,更加討厭他眼中那似乎洞察了我的目光,他以為我在愧疚?為許還應那種人而愧疚?
重新拿起筷子,挾起一大塊肉,我的手很穩,我穩穩地把那肉送進了嘴里,咀嚼著,慢慢地,仔細地,很享受地,咀嚼著。起碼在宣帝看來,我很享受。
怒氣突如其來,武裝好的冰冷盡皆粉碎。我要去挾第二塊肉,卻挾了個空。
因為盛怒中的漢宣帝抬手翻了我的桌子,淋了我一身的油鹽醬醋菜汁肉汁,油膩膩的濕,粘著皮膚,那感覺越發地惡心,在我的胃里攪動著,攪出來濃濃的酸,差一點沖口而出。
“廉子服,你何時變得如此可怕?你怎能命人活蒸了許還應?他縱然犯了天大的罪,你也不該下如此狠手!”
可怕?漢宣帝,比起你的虎毒食子,比起你一再地斬草除根、殺人滅口,我們兩個,究竟誰更可怕一些?
咬緊牙關,盡力把那酸逼回胃里去,我抬頭,望著漢宣帝,望著他的怒不可遏,我反倒平靜了,像是某種得到了補償的平靜。
“陛下,子服想知道,阿滿替子服頂罪,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出于陛下的授意?”
漢宣帝的左眼皮不自主地跳了一跳,我已經得到了我要的答案。
漢宣帝在羞惱,或許他本想隱瞞,卻輕而易舉地被我看破,他為自己下意識的隱瞞而羞惱,他為自己瞬間被我看破而羞惱。羞惱自己,繼而來羞惱我。他怪笑,“怎么?你也要替那宮婢向朕報復么?你還要怎樣報復朕?挑唆太子與朕為敵?聯合你的娘家,顛覆朕的江山?”
心下大驚,我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昨日,漢宣帝借口子義言語無狀,趕他出了宮。太子拼了命地求情,才留下了。為此宣帝和太子鬧得很不愉快。我當時就在想,這會不會是宣帝的投石問路,試一試太子對子義、對廉家到底有多重視?又或者,這根本就是他要著手整治廉姓族人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