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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鈴不樂意了,抬腿要走人。
不想,一向與人謙和的司馬洛卻不依不饒,又道:“信鈴有空,不妨多勸勸子服姑娘,凡事要想得開些,遵從醫囑按時吃藥,把身子調養好才是正緊。莫要枉費了二位,不辭辛苦為其煎藥服侍的一番好意。至于其他,已然成了定局,無謂再去憂心。”
小沅嘴快,接了一句,“司馬大人說得極是,命中注定,她廉子服就不是做夫人的命,卻要奴婢等成天像夫人一樣地伺候著,委實討厭。”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信鈴不敢拿司馬洛怎樣,把一肚子怨氣全撒在了小沅身上。
故作扭捏重復著小沅的話,完了冷冷地嗤笑:“子服不是做夫人的命,你就是么?好歹陛下還看上了子服,至于你,陛下卻是連正眼也不愿瞧你呢。”
小沅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羞怒交加,只是不及信鈴伶牙俐齒,想了半天才氣弱地回了句:“陛下沒正眼瞧我,就正眼瞧過你么?”
信鈴杏目圓睜,架起機關槍又準備朝小沅開火,我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同在長樂宮當差,本應姐妹相稱,何需如此針鋒相對?”
信鈴撇嘴,在嘴里嘟囔著:“誰把她當姐妹”。
我只作沒聽見,轉向小沅,和和氣氣地道:“小沅,我知道這陣子辛苦你了,你放心,明日我自會去跟魏夫人說,請她免了你的苦差,你就不必再討厭我了。”
小沅面上紅得越發厲害,羞怒轉為羞愧,“我——我——”想申辯終究無從申辯,賭氣地跺跺腳一扭身走了。
信鈴則轉怒為喜,直把我佩服了個五體投地,“子服,還是你厲害,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就把小沅堵得啞口無言。難怪魏夫人總夸你,說你非一般尋常女子可比。”
我淡淡地笑,“信鈴你也不差,這些日子越發的口齒伶俐,成語越發用得利落了。”
信鈴靦腆起來,嘿嘿地笑,“還不是子服你這個老師教得好。”
“哪里,”我學著信鈴的口氣,調侃她道,“也是信鈴天資過人、聰穎非常,亦非尋常女子可比。”
信鈴居然聽了出來我在取笑,不依地撲上chuang來,要呵我的癢,“好啊,子服,你也尋我開心。”
我嘻笑著討饒,不想笑岔了氣,劇烈地咳嗽起來。信鈴趕緊住手,懊惱不已,“都是我不好,累得子服難受。”
我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并無大礙,緩過勁來,狀似漫不經心地問:“小沅說了那話之后,司馬大人作何回應?”
信鈴正替我撫xiong抹背,一時沒聽明白,“話?小沅說了什么話?”
“便是于我命中注定做不了夫人那句。”
勾起信鈴未消的余怒,忿忿地道:“小沅這妮子恁地沒心肝,子服你別放在心上。”
這個信鈴,我快被她氣死。偏偏在這個關鍵問題上,她答非所問。
明知再追問下去可能惹信鈴疑心,卻還是忍不住又重復了一遍:“那么,司馬大人是如何回答的?”
有些東西我必須要得到確切的證實。
信鈴愣了愣,似回憶了片刻,“好像,好像,司馬大人又笑了一笑,說了一句什么什么——噢,對了,他說——未必,許是有那個命,卻沒那個心。”
末了面露疑惑地看我:“子服,司馬大人這話什么意思?什么那個命那個心的,我怎么聽懂呢?”
她沒懂,我卻是懂得不能再懂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司馬洛那幾句果然是話里有話。
疑點有三。
一,信鈴和小沅是太皇太后特地調來照顧我的,他司馬洛身為太皇太后的座上佳賓,頻繁出入長樂宮,這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卻故意叫住她們,故意問她們是給誰送藥。
二,他特地叫信鈴提醒我,要遵從醫囑好好吃藥。以司馬洛的個性,這似乎是多此一舉,更顯得婆媽。除非,他根本就知道我沒有遵從醫囑、沒有好好吃藥
三,他說一切已成定局,無謂再多慮。顯而易見,司馬洛口中的定局便是——宣帝已將我忘得一干二凈。只是這“無謂再多慮”,卻仿佛有弦外之音。
表面聽來好像是在勸我,既然宣帝已經忘了我,我也只能認命,再后悔煩惱也是枉然。
可往深里想,卻還有另一種解釋。他似乎是在暗示我,宣帝不會再召幸我了,我不用再去做無謂的憂心,應當是按時吃藥調養好身子的時候了。
而那畫龍點晴的最后一句“許是有那個命,沒那個心”恰恰證明了我推論的正確。
至于他為何會認為,我沒那個做夫人的心,這便牽涉到我所有推理成立的一個大前提,一個大膽的假設。
我想,也許,深夜樹林的那一聲嘆息,不是游蕩在長信宮外的孤鬼野魂,而是一個人。再大膽一點,說不定,前番黃昏后院,衣服與硬物摩擦的窸窣之音,也是來自于同一個人。
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司馬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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