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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門!我喜出望外。忘形之下,差點報出真實姓名:“我叫顏——”
趕緊打住,改口。直覺告訴我,這個美人兒不喜歡恣意放肆的丫頭。于是收斂喜色,垂眉低眼作恭順狀,“奴婢子服,廉子服。”
大半個時辰以后,我已經(jīng)成為天音坊里,蘇云昭蘇姑娘的貼身侍婢。
當(dāng)那張mai身契交到蘇云昭手里的時候,我的母親哭得跟個淚人似的。甚至,比我被我爹毒打一頓待價街頭,還要傷心百倍千倍。
本來她死活不答應(yīng)把我賣進(jìn)天音坊,因為天音坊是長安最大的歌舞樂坊,而蘇云昭則是天音坊里最紅的最紅的頭牌,紅透了整個長安城。
但我家那個奴大欺主的仆人,根本不由母親分說。一來他可以順利交差,不用繼續(xù)跟太陽底下暴曬;二來又能借此機(jī)會,零距離親近長安第一歌姬。那可是長安城里,大部分平凡男人,一輩子的心愿。
我們家的狗奴才簡直樂歪了嘴,臨了,居然難得地向我露了個好臉。
而我的母親——
一直記得,母親目送我登上蘇云昭馬車的眼神。那樣悲哀,那樣絕望,比死還要悲哀的絕望。
我猜,在她心里準(zhǔn)是認(rèn)為,將我賣給剛才那個下jian豬男當(dāng)老婆當(dāng)小妾,也好過現(xiàn)在做天音坊的婢女。
這大概就是我所處的這個時代的悲哀,男尊女卑的時代,所有循規(guī)蹈矩、逆來順受的女人們的悲哀。
不過,我原本就不屬于這個時代。我
我才不管什么身份地位,我要的是過得衣食無憂。就算為奴為婢,也在盡可能的情況下,保持我做人的尊嚴(yán)。
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蘇云昭是個不錯的主人。對待下人,也是有分寸的和氣。她的身上有著,類似于名門閨秀的氣度風(fēng)范。雖然她只是一個,為所有名門閨秀鄙夷不屑的歌姬。
再加上我做銷售員時,練就的察顏觀色、投其所好的本領(lǐng),我很快便贏得蘇云昭的歡心,成為她最信任、最寵愛的近身小婢。
我想,也許在天音坊里、在長安城里、甚至當(dāng)今世上,我是最了解蘇云昭的人。了解她的寂mo,了解她的高傲,了解她的不甘,了解她的哀怨。
那是古往今來,所有紅顏薄命的女人,戰(zhàn)國的西施,三國的貂蟬,沉江的杜十娘,明末的秦淮八艷,她們共同的寂mo、高傲、不甘和哀怨。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我這個“后人”,才能看得透,看得懂。
而那些每天傻傻地守在高樓下面的男人,期盼著蘇大美人偶爾自閨房步出、憑欄遠(yuǎn)眺時,能捎帶看自己一眼的,那一群所謂癡情種子,他們看到的只是美人風(fēng)華絕代的光鮮外表。何曾有人透過那外表,看到蘇云昭的心。
一開始,我覺得那些男人挺可憐,后來又覺得蘇云昭更可憐。擁有這么一大幫的仰慕者,卻沒有一個肯真正為自己掏心掏肺。
今兒一早上起來,蘇云昭似乎心情就不大好,斜倚著欄桿不發(fā)一言,已經(jīng)將近兩個時辰。
樓下的蘇迷們,時不時地鼓嗓著,希望能引來美人駐目。
無奈,蘇云昭只是一逕望著手中的牡丹花,若有所思。
我知道她那是在以花自喻,感懷身世薄命如花。
但底下那幫男人顯然不這么想,美人拈花自顧、人比花嬌,這樣的一副美態(tài),逗弄得他們心癢難耐,越發(fā)地起哄暄嘩,終于驚擾到了蘇云昭。
勿勿朝下掃了一眼,不悅地擰眉,吩咐隨侍左右的我,“子服,我們回屋。將門窗關(guān)好,別叫那些庸人再吵了我的清靜。”
我答應(yīng)了一聲,蘇云昭轉(zhuǎn)身yu走,卻在回身之際,指間一松,那朵牡丹便離開了美人的纖纖玉手,飄飄悠悠往樓下墜去。
樓下徹底沸騰了,剎那間伸出無數(shù)條手臂,爭搶著那朵美人觸碰過的牡丹花。那熱烈場面,倒是像足了兩千年后明星開個唱,向觀眾席拋花束而惹來的哄動效應(yīng)。
然后,突然地,從眾人里躥出一名男子,跟旱地拔蔥似的,飛起來老高,搶先一步將尚未落地的牡丹收入掌中。跟著踩著一個又一個人頭,猛地提氣長嘯,一下子便身輕如燕,不費吹灰之力就翻過欄桿,站在了小樓之上。
我看傻了眼,呆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yīng)。
按說這種鏡頭,在武俠電影里早已是司空見慣。可隔著銀幕,和親身目睹,其中帶來的震撼,實在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那人從縱身而起,到奪花在手,再越欄而立,一系列動作,干凈俐落瀟灑之極。
等到他在我跟前站定,我才發(fā)現(xiàn)這個人,遠(yuǎn)遠(yuǎn)不止瀟灑二字可以概括。
想我顏雨,好歹也是一大公司的高層主管,生意做到大江南北,勉強(qiáng)可以稱作是閱人無數(shù),高矮胖瘦什么樣的帥哥我沒見過。但是此刻,我敢指天發(fā)誓,我真的沒見過像眼前這位如此、如此、如此!——美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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