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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守護什么。
那沒有意義。
至少她自己是這么認為的。
終于有一次,她低下頭,看著那只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又抬起眼,看向他。
那雙翡翠色的眼眸里,是不解,是詢問,是“你在做什么”的無聲疑問。
貝里安幾乎就要說出口了——
說他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說那個孩子沒有了。
說那件事背后,有那個強大的德魯伊的影子。
說他查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說他午夜夢回時多少次被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的幻影驚醒。
他想告訴她,他們是不一樣的。
他們之間曾經有過那么深的牽絆,哪怕那個牽絆斷了,痕跡也還在。
他想告訴她,他撫摸她的小腹,是因為那里曾經住過他們的孩子,是因為那個孩子讓他知道,他們之間曾經有過比愛更具體的東西。
可他忍住了。
他只是笑了笑,把手移開,將那個秘密重新鎖回心底。
他不想再讓他們的關系有任何陰霾。
他只是還存著一點點妄想。
一點點僥幸。
楓葉在紅透了之后開始飄落。
一片楓葉,飄到了辛西婭的窗邊。
黑羽看見了。
它歪著腦袋瞅了瞅那片葉子,又瞅了瞅辛西婭,眨眨金色的眼瞳,然后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辛西婭拾起那片葉子。
葉片上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力波動,纖細而熟悉。
她把葉子貼在掌心,閉上眼,讀取那些隱藏在葉脈中的信息。
當然有人在找她。
她的朋友,同僚,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也包括她的上司。
那個莫名其妙、說不上是浪漫還是騷包的家伙,用一片楓葉當信紙,問她要不要幫忙。
辛西婭沉默了很久。
然后,手指在楓葉上留下了幾個詞。
很貼心,不需要魔力,一次自帶郵資的單程通話。
模棱兩可的拒絕。
有很多人愿意幫她。
有幾個人有能力幫她。
但能讓她脫身的同時,不傷害貝里安、不讓他更加極端的人選中,絕不包括那個舊情人。
她把葉子放回窗臺。
一陣風吹過,楓葉打著旋兒飄遠,消失在漫天紅葉之中。
日子繼續流淌。
辛西婭開始變得虛弱。
起初只是沒什么胃口。貝里安變著法子做她愛吃的菜,她吃幾口就放下餐具,說飽了。
后來是困倦,明明什么都沒做,卻總覺得累,靠著窗邊的軟榻就能睡過去大半天。
再后來,是蒼白。
那層蒼白從她的臉頰開始蔓延,一寸一寸,吞沒了她原本健康的氣色。
陽光依舊溫暖,小院依舊四季如春,可她站在那片繁花之中時,卻像一張褪了色的舊畫,單薄得快要融進光里。
原本秋日陽光下鎏金般的亞麻色長發,也漸漸失去了光澤。
貝里安急壞了。
他試過給她用藥水,試過帶她在院子里散步活動,試過搜腸刮肚地回憶那些年冒險時學過的偏方。
沒用。他不懂治愈術,不懂醫療術,他只是一個游俠,只會追蹤獵物和射箭殺人。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天天消瘦下去。
終于有一天,他抱著她坐在窗邊,看著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側臉,忽然把臉埋進她的頭發里,肩膀輕輕顫抖。
他沒有哭出聲。
但辛西婭感覺到了——他的呼吸,他的體溫,他埋在她發間微微顫動的睫毛。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在賭。
賭他一定會妥協,就像他曾經做過的那樣。
他們彼此都卑劣地知道,如何更好地傷害自己,來迫使對方滿足自己的需求。
她是在告訴他:順從我。或者,看著我死。
貝里安終于抬起頭。
他的眼眶泛紅,那雙蒼綠色的眼眸里蓄滿了她從未見過的驚恐與絕望。他看著她,像看著一個正在一點點消散的幻影。
“……辛西婭?!彼穆曇魡〉脦缀趼牪磺?。
她沒有回答。
她只是虛弱地靠在他懷里,望著窗外的楓葉,一片一片,無聲地墜落。
他們如此了解彼此。
他們如此深愛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