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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情,確實已經過去很久了。
久到當時他們那個臨時湊成的冒險者小隊的隊長——那位來自深水城、性格豪爽的人類戰士——早已金盆洗手,回到故鄉娶妻生子,據說孩子都已經能踉蹌跑著叫“爸爸”了。
久到貝里安記憶中那些關于永聚島的細節,都褪色成了模糊而疏離的背景畫。
彼時,他還未完全成年。
永聚島永恒春日般的寧靜、純血精靈們那漫長而悠閑、仿佛一切皆可從容等待的生活方式,讓他感到一種窒息般的格格不入。
而在家庭里,他更像是過去的證明,一個無人愿意深談、卻又無法徹底忽視的尷尬存在。
于是,懷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對自我價值的迫切求證,他獨自乘船來到了費倫大陸。
那時的他,用后來辛西婭略帶調侃的話說,是眼睛長在頭頂上。
倔強、驕傲、甚至可以說是目中無人。
他急于證明自己——證明一個半精靈也能憑借實力而非血統贏得尊重,證明離開那些令他窒息的精靈社會他照樣能活得精彩。
所以,當那個夜晚,酒館木門被推開,一個亞麻色長發的半精靈走進來,如一束月光突兀地灑落在他的眼前,然后笑語嫣然地詢問“請問,是你們在招募隊友嗎?”時,年輕的貝里安幾乎把懷疑與不屑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又一個吟游詩人。
又一個看起來除了臉蛋和甜言蜜語外一無是處的藝術家。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在酒館里用幾個小把戲和動聽的歌謠騙取免費的酒水和愚蠢聽眾的掌聲,到了真正需要刀口舔血、面對陷阱與怪物的時候,卻往往成了隊伍的累贅,甚至因為驚慌失措而害死同伴。
他當時的態度一定糟糕透了。
質疑她的實戰經驗,挑剔她那把更像是裝飾品的細劍,甚至對她提及的“略通法術”也嗤之以鼻,認為那不過是吟游詩人唬人的把戲。
他記得自己當時硬邦邦地說:“我們需要的是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的人,不是來記錄英雄史詩的旁觀者。”
現在,在秋日山坡柔和的光線下,聽著辛西婭平靜提起往事,貝里安的臉頰無法抑制地微微泛紅。請記住網址不迷路yuseren點cóm
窘迫,還有一絲遲來的羞愧,涌上心頭。
“我……我當時只是……”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對隊伍負責……而且,你后來證明了自己,你其實很……”
辛西婭輕輕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急于剖白、甚至帶點慌亂的解釋。
她的目光投向他,變得比秋日陽光更加柔和,卻又像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他內心最不安的角落,讓貝里安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她輕聲說,翡翠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略顯無措的身影,“其實……我很喜歡那時候的你。”
喜歡。
“喜歡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對誰都帶著審視和挑剔,卻對自己能力有著絕對自信,目標明確,銳氣逼人的貝里安。”辛西婭的聲音很緩,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又像只是自然而然地從心底流淌而出,“喜歡那個會因為我的一個錯誤施法時機而毫不留情地批評我,轉身卻又在宿營時,默默把自己的干糧分一半給我的別扭家伙。”
她的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懷念的弧度,“喜歡那個在探索古老遺跡時,眼睛里會閃著純粹的好奇與冒險光芒……就好像整個世界都是等待破解的謎題,而不是需要警惕的威脅。”
喜歡。
辛西婭在那時,從未說過這些話。
一個字都沒有。
那段日子里的情感,如同密林深處隱秘流淌的溪澗,只聞其聲,難見其形。
貝里安不得不像個在黑暗中摸索的盲者,依靠著一次次看似不經意的、指尖短暫的觸碰,依靠著她偶爾在篝火旁投向他的、帶著笑意的驚鴻一瞥,依靠著那些在生死邊緣徘徊后、酒精與腎上腺素作用下發生的、熾熱又混亂的夜晚,去拼命地尋找、確認、拼湊那些若有若無的信號。
他既渴望那是真的,又害怕那只是自己一廂情愿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