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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婭身形,思維都驀地一僵。
這個聲音……
簡單直接,近乎冷硬。
即使在最混亂的夢境中她也不會錯認的聲音。
是老師。
是極度的疲憊產生的幻聽嗎?
瀕死的幻覺?
然而,身體卻比思維更快。
曾經數年訓練出的本能讓她在聽到指令的瞬間,腳步下意識地按照指示移動,手中的細劍劃出破風之聲,刺向左側撲來的那個獸人——它正高舉著砍刀,準備偷襲。
劍尖毫無阻礙地沒入獸人赤紅的右眼,直達腦部。
嚎叫戛然而止,沉重的身軀轟然倒下。
辛西婭猛地回身,不是看向死去的敵人,而是看向聲音似乎傳來的方向——她的身側,空無一物。
但她卻看到了德里克。
圣武士剛剛揮劍斬下一個敵人,正回頭看向她,他的目光,也帶著驚疑,落在了她身旁的同一片空地上。
不是幻覺!
辛西婭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沖破胸腔。
緊接著,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熟悉的……
嫌棄。
“呼吸亂了,注意調整。你的防守步法呢?被狗吃了?記住節奏,一、二、轉,卸力,不是硬扛。”
隨著這聲音的指導,辛西婭幾乎是盲從地調整了呼吸和步法,面對下一個敵人的重劈,她不再試圖用劍完全格擋,而是配合靈巧的步法側身、旋腕,用劍脊引導著對方的力量偏向一側,同時借力刺向對方腋下薄弱處。
動作頓時流暢了許多,體力的消耗也明顯減少。
“他的右側,那個拿斧頭的,下盤不穩,掃腿。”
聲音甚至開始兼顧全局。
辛西婭下意識地執行,配合著德里克的攻勢,一個低掃踢中了那個獸人的小腿,德里克抓住機會,長劍掠過,了結了它混亂的一生。
有了像是能看透每一個破綻的指揮,戰局竟然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逆轉。
辛西婭和德里克配合得越發默契,不再需要分神去思考,只需要執行,將所有的精力放到戰斗本身。
剩余的獸人在這種突然變得致命的抵抗下,開始露出怯意,攻勢減緩。
而之后,就是更順暢的清理。
當最后一個獸人被德里克的劍貫穿胸膛,墓穴入口終于暫時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兩人粗重無比的喘息。
辛西婭拄著劍,汗水混合著血污從額角滑落,她抬起頭,翡翠色的眼眸急切地地搜尋著。
然后,她看到了。
在墓穴內壁漂浮著的、幾縷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映照下,一個半透明的、穿著簡樸旅行者服飾的女性靈體,正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她看起來年輕極了,尖耳纖長,金發高束在腦后,紫羅蘭色的雙眼美麗而冷淡。
艾溫·寶石花。
“……老師?”辛西婭的聲音干澀顫抖,遍尋不到過往吟游詩人華麗婉轉的語調。
艾溫的靈體微微轉向她,半透明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尤其是她那雙顫抖不已、布滿傷痕的手和幾乎站立不穩的身體。
“魔力耗盡了就只會像個剛學劍的農夫一樣亂砍?”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辛西婭能從那份冷淡中,聽出她的關切。
“我教你的劍意和心流呢?都還我了?剛才那幾下,節奏全無,發力僵硬,最近有沒有好好訓練。”
嚴厲的點評,卻讓辛西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太久沒有聽見艾溫的聲音了。
她想過無數次再見艾溫——在夢中,在回憶里。
這很軟弱,但辛西婭忍不住。
無冬城的三年里,她總是會恍惚著,在每一次接觸到她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她曾經做過的事情。
老師也走過這條路嗎?
老師也曾經為這些文書煩心嗎?
這樣的世界,這些人們,就是老師所想守護的嗎?
她眼中的世界會是什么樣的呢?
辛西婭一遍遍地尋找著相似的問題,一廂情愿地收集著她過往的碎片。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其實有些卑劣地慶幸于豎琴手大師對于靈魂的改造,至少那樣就意味著,她還能再見到她,不論多久。
她不會像那些回歸了神國之后的人們——像她的父母一樣,在她的記憶中消失褪色。
她們會重逢,她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
她想過很多可能的場景。
但從未想過會是這樣,在生死邊緣,在她最狼狽不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