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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不惱,只是環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嗅聞著她的氣息。
事實上這是很溫馨的畫面,昏黃的燈光中高大的男人愛憐地擁著一個嬌美的半精靈,如同情深意篤的愛侶。
但辛西婭的腦補中,卻不是一回事。
壯漢撒嬌。
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緊接著下一秒她更是如遭雷擊地聽見他的聲音居然帶著些委屈。
“還嫌我不好嗎?我現在為了照顧你每天可只睡四個小時。”
“……”啞著嗓子不能輸出,辛西婭快憋內傷了。
正常情況下,我本來每天也只睡四個小時。
而且要不是我,你兄妹倆早半年就得每天只睡這個數。
辛西婭在心中吐槽。
可惜托拉姆一介莽夫屬實沒有讀心的能力,他單方面地沉溺在久違的溫存中。
大病初愈的半精靈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他擺弄了半天,終于是撫平了他那股不知來由的膩歪勁,系上衣帶讓她靠在他的身上。
這么折騰一通,原本就精力不濟的辛西婭幾乎要再次睡過去,迷迷糊糊中,帶著苦艾草氣息的瓶口抵在了她的唇邊。
“這藥吃了,就能說話了。”他湊到她的耳邊哄道。
縱使眼睛都睜不開,但形勢比人強,為了早日擺脫如今這任人揉圓搓扁的困境,辛西婭還是張開嘴唇含住了瓶口。
這乖順的情態讓托拉姆一時都有些心旌搖曳。他向來理解不了戀人之間那些黏黏膩膩,各種不必要行為的意義。
但此刻忽然開了竅似的,有意控制著瓶子傾斜的角度,想將這一刻再延長一點。
他輕輕捏著辛西婭垂落的手,小幅度晃動著。見她因藥劑苦澀的口味而皺眉,更是帶著憐惜親吻著她的眉心。
辛西婭算是被他膩歪得夠嗆,貝里安都沒這么乘人之危的時候。
在藥劑全部入口之后,嗓子里原本的刺痛與堵塞感都消退了大半,辛西婭咽了口口水,壓下了苦味。
忽然間她很不合時宜地想到,如果是貝里安,這時候應該會有顆糖才對。
她伸手指勾了勾托拉姆,示意有話對他說。
男人從善如流地低下頭,等待著她對自己溫言細語的感謝,哪知她仍有些沙啞的嗓音卻帶著揶揄:“你這套流程?小時候哄賽伊絲的?”
托拉姆的臉當即就掛了下來。
這半精靈為什么每次都喜歡曲解他的意思?
他把原本親昵的勾手就變成了真正的十指相扣,拇指帶著某些彼此心知肚明的意味撓了撓辛西婭的掌心。
“賽伊絲可沒這待遇,我都是直接揍到她吃藥的。”托拉姆說的十分理所當然。
兩人作為雙胞胎,他本就因讀書沒有賽伊絲好而經常作為對照組被父母數落,再讓他照顧這個明明和他一樣大妹妹則讓他更加不平衡。
而賽伊絲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小就展露出極強魔法天賦的姑娘,最擅長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用各種小技巧坑一把自己的兄長。
誰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反正這仇就這么結下了。
在成年之前這對血脈相連的親兄妹的關系雖然說不上是兄友妹恭吧,至少也算是見面就掐。
讓小時候的他照顧生病的賽伊絲,怕是拿個漏斗直接往喉嚨里灌都算是他發善心。
辛西婭倒是第一次聽說聽說這對兄妹曾經的惡劣關系,一時間倦意都消散了不少。她倏忽福至心靈,明白了為什么賽伊絲從來沒提醒過親哥對她的想法……
看到她明顯起勁,就差把“細說”寫臉上,托拉姆啞然失笑。
對他的家庭關系這么感興趣,為什么不直接自己來看看?
這話只能在心里,真問出來她怕是躲得比之前還遠。
她渙散卻帶著好奇的翠眸晃了托拉姆的心神,他嘆息著捂住了她的眼睛。
看不清還那么招人,真把他當什么正經人了。
眼睫掃過他的掌心,輕微的癢順著神經給心間帶來一片酥麻。
她乖順地接受了他的安排,不論是照料,喂藥,還是此刻掖好被角讓她入睡。
然而現在的馴服不過是她虛弱時的假象,他心知肚明,卻還是自欺欺人地沉溺其中。
手指穿過她帶著涼意的長發,柔軟順滑如流水,從指尖流淌而下,帶來短暫但熨帖的舒心感受。
反正黑鍋他背了,蘭登女士看人渣的眼神這些天他也受了不少,享受一下作為家屬的待遇難道不是他應得補償的嗎?
辛西婭實在太多虛弱,被捂住眼睛沒多久,就再次陷入沉眠。
耳畔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托拉姆在她身旁坐了很久,細致地將她的碎發歸攏在耳邊。
他本不該在這里停留到深夜。
這里不是豎琴手的營帳,他既非醫者也非親人,長時間獨處對辛西婭的名聲無益。
雖然她自己未必在乎。
但在蘭登誤以為那個孩子是他的之后,或許是不想顯得自己是個急于甩脫責任的負心漢,又或許是心中卻是有那么些想讓別人誤會的想法,他沒有反駁。
蘭登便默認了他們的戀人關系——讓一位上了年紀的虔誠牧師接受床伴這種關系,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在虐待老人。于是希娜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后都選擇對此保持沉默。
希娜和辛西婭的關系親密,對于她的情感狀況是有所了解的。
不過一個注定不能留存于世的孩子的父親是誰,作為辛西婭朋友,希娜并不是很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只是把托拉姆拉到一旁,避開了所有人。
牧師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平靜地告知了他那個讓她險些前途盡毀的決定。
用這個孩子把詛咒帶走。
即使明知這個孩子沒有可能是自己的血脈,即使知道沒有別的選擇,托拉姆還是沉默了很久。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后代。」
托拉姆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給自己做心里建設?或只是陳述事實?
沒人在意他的動機,包括他自己。
「是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保守這個秘密。」
希娜的聲音很低,似祈求,但更強硬。
這個代價太過沉重。
不如讓她徹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
托拉姆沒有回答。
但希娜不需要他的答案。
這是對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