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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親,生命,靈魂。
她驚呼出聲,激動得完全壓抑不住自己的嗓音:“可以用這個胎兒——”
高聲的話語驚擾了原本僅有低語與器皿碰撞聲的煉金室,眾人的目光向她投射過來,或是沒聽清的迷茫,或是聽清了卻更加迷茫。
“希娜!”蘭登用呵斥截斷了她可怕的想法,“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自己欣賞的后輩,眼神陌生而警惕。
作為侍奉黎明之主的牧師,連產生這樣的想法都足以被稱為悖逆。
希娜緊握雙拳,閉眼深呼吸了幾次,似乎下了巨大的決心才再次睜開雙眼,聲音有些顫抖,但語氣卻是罕有的堅定。
“我知道!但如果不這么做,辛西婭和這個孩子都會死!”
“我愿意承擔一切責罰,蘭登女士,拜托了。”
最后的話語幾乎帶著哽咽與乞求。
她這一番發言能讓她被教廷定罪——將新生命擺上天平,妄圖殘忍地用它的犧牲去換取什么,從任何角度來說都不是她的身份該有的想法。
但她不能放棄救治好友的最后的希望。
蘭登與希娜對視著,年長者帶著審視的目光卻沒能讓年輕的牧師退縮分毫。
這個自幼成長于輝光圣所的姑娘向來被寄予厚望,她有著出眾的天賦與神明的眷顧,她的性格和傳聞中神行走于世間的化身如出一轍地善良,熱烈,果敢。
同時,更為可貴的是,她不似其他成長于教會的孤兒,對于缺失的物質條件與情感有著超乎常理的渴望——這種渴望往往導致他們極易被世俗收買,甚至被魔鬼誘惑著走向墮落。
希娜雖然性格跳脫,卻幾乎稱得上是無欲無求。
幾乎是完美的繼承者。
只是這個后輩似乎并不似她想象的虔誠,蘭登今天忽然意識到。
然而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意外,她沒有如自己想象的那樣反感,倒是一種異樣的感懷讓她的心在希娜執著的眼神中逐漸變得柔軟。
愿意為了他人的生命,放棄自己的未來乃至于立身的原則,又何嘗不是一種高貴的犧牲。
蘭登便開了視線,認輸一般長舒一口氣。
“神偏愛新生,但更厭惡英雄因無謂的堅持而犧牲,這或許并不違背他的意志。”
她的聲音很低,說不清是認可希娜的方案,還是在說服自己。
聞言希娜仿佛終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與勇氣,握住辛西婭冰冷的手,癱坐在地。
·
四周應該是極深的海底,漆黑而寧靜,帶著亙古如一的沉沉死寂。
辛西婭感受到尖銳刺痛,猶如冰凌在血管中流動,刮擦著她身體的每一寸。
她試圖伸手抓住什么,只是都變成徒勞的掙扎。
“辛西婭……”
有人在呼喚她,她聽不清是誰的聲音,她想要回應,卻發不出聲音。
無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蜷縮著下沉。
這樣就要結束了嗎?
似乎也很不錯。
以英雄的身份死去,沒有人再會去探究她過去的所作所為。
吟游詩人們會在北地傳頌她的貢獻,而那些隱秘的卑劣的過往將被永遠地埋葬。
不速之客打斷了她的預期。
冰冷的鱗片擦過她的身體,細微的刺痛間,它盤曲而上。
辛西婭疲憊地睜開雙眼,直視著漂浮在她對面巨蛇。
它好像想要表達什么,歪著頭,吐著鮮紅的蛇信,目光不是曾經出現在她夢中的沉靜,而是一種更為復雜的,夾雜著不舍與依戀的情感。
無端地,辛西婭理解了它的意思,它要離開了。
縱使每一次相見她都帶著驚懼,然而真的到了這一天,她卻產生了一種古怪的不舍。
囚犯會對獄卒產生感情嗎?
又或許她才是那個獄卒?而它是囚犯?
蛇頭前傾,與辛西婭額頭相抵,蹭了蹭。
第一次地,她在夢中主動伸出手擁抱了這個怪物。
“再見了……”辛西婭低聲呢喃。
隨著話音落下,銀白的巨蛇消散為星光,融化了周遭令人窒息的黑暗。也帶走了徹骨的疼痛與寒冷。
靈魂中某塊本不屬于她的碎片消失了,留下了空蕩的角落,輕松卻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