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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忙取了油膏給他擦上：“小心。”

他也坐下來，微笑道，“袁姑娘，你心地真好。其實外頭的人，巴結(jié)督公的很多，心里將我們當(dāng)人看的不多。”

“都是娘胎里生出來的，兩個眼睛一張嘴，怎么就不是人了呢。”

涼風(fēng)吹動了豆角的葉子，起了一層波紋，刷刷作響。風(fēng)里夾著泥土味，螢火蟲在暗夜里發(fā)著微光，一閃一閃。

“袁姑娘，我有點想家了。那里有連成片的蘆葦蕩，夏天里頭多的是螢火蟲，伸手就能摸到。”

“一定特別好看。”

“我記得祁州離著我老家不遠。下次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幫我送封信過去。”

“好。”

他看著眼前的點點螢火，伸出手去。一只螢火蟲在他手心略停了一剎那，很快便飛走了，“他們說，我爹已經(jīng)不在了，弟弟也都成了家。我挺想我娘的，不知道她怎么樣了。”

“我替你去看看她。”她認真地說道：“想開些，至少他們還活著。”

他轉(zhuǎn)過頭來，“對不住，我……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

第316章 九華篇之成見

金九華頂著大太陽站在運河邊的土坡上， 看船工們用極粗的繩子將原木編成的大木筏拖拽上岸。

旁邊船架上，木工正在打磨圓木。木屑和塵土隨風(fēng)飄揚，空中像是掛了一層灰色的霧。汗從身上各處冒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干了又濕。

旁邊的窩棚里冒著白煙， 幾個女人用大桶提著綠豆湯送到岸邊去， 工人們就歇下來，三三兩兩地圍著喝。

忽然有人叫道：“金公公， 有人找你。”

他轉(zhuǎn)身回望，就看到腳底下的大路邊站著袁昭，穿一身青色貼里， 像個小宦官的模樣， 笑瞇瞇地向他招手。

他又驚又喜，心跳得快了三分， 連忙跳下來走到她面前， 小聲說道：“你怎么來了。”

袁昭笑道：“我剛從祁州回來， 剛好有空。”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 引著她往外邊走：“這里又潮又熱，工地上也臟。正好今年雨水大， 讓上游多放些木頭下來， 趕著明年交船。”

他幫她提著包袱， 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這里是清江漕運衙門后面的一條街， 有不少酒家食肆， 也有小販守著攤子，揮著蒲扇， 懶洋洋地叫賣。

他笑道：“造船廠里有數(shù)萬船工，吃穿住行都是生意， 所以商賈往來暢旺得很。此時還不到吃飯的時候，倒是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