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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淮放下茶盞,走了下來,站在方維身邊,看他又提筆寫了“同年”二字,道:“程若愚是三年前的新科進士,當年春闈放榜,共取中兩百八十二人,皆是他的同年。此次為程若愚上書,他同榜進士上書的共四十一人,其中外任官員以湖州知州江豐年為首,他是當年的二甲第十六名,在京的官員上書的不多,但有幾位翰林院編修,是他同榜的庶吉士?!?
黃淮擊掌笑道:“妙極妙極。那依你所見,此事當如何了結?”
方維道:“言官舊怨,已有定論?!闭f罷提筆將舊怨二字抹去。又道:“六部官員,尤其是內閣,并無人敢為程若愚出頭。同鄉雖多,皆是外任,同榜雖多,品階尚低?,F下西北東南皆有戰事,又正值春季天旱。此等小事,無非是小小風波,原不必使萬歲爺過于勞煩。若圣上有意大事化小,只將這些折子盡數留中,著北鎮撫司將程若愚好生查問,過幾個月定他個冒犯長輩的罪名,杖刑發配就是了。”
黃淮冷笑道:“好一招大事化?。〕⒗锏氖虑椋菇棠阋粋€小奉御算的清清楚楚?!?
方維忙放了筆,跪下叩頭道:“小人以卑賤心思,妄自猜測,是大不敬的死罪?!?
黃淮低頭看著他,緩緩道:“你倒是將高儉撇得清楚,昨天南京鎮守太監府給你的潤筆,讓我猜猜,可有二百兩?”
第26章 變數
方維低著頭跪著,膝蓋下面鋪的青磚是冰冷的,他的手指頭按在上面,也跟著一起發冷。他深吸一口氣,從懷里掏出張銀票,向上托在手中,道:“督公明鑒,銀票只得一百兩?!?
黃淮瞥了一眼,冷笑道:“只有一百兩,南京鎮守太監府也真不夠意思,怎么到了北京來,出手還這樣小氣?!?
方維不敢說話,值房內死一般的沉寂,過了一會兒,他的兩只胳膊向上舉著,都漸漸麻了,只聽得黃淮道:“那天晚上,跟姓金的在內室一番答對,你倒也是沒有說什么出格的話?!?
方維低聲道:“小人是真心相勸,并無一點私心,請督公明察?!?
他低著頭,眼里只能看到黃淮的袍子下擺的一角,繡著連片的云紋,黃淮淡淡地問道:“說到私心,你剛才那些猜測,便沒有袒護高儉的私心嗎?!?
方維道:“小人以為,程若愚他如今已在錦衣衛獄中,外面的這些人一封接著一封地上折子,意思總歸是要先救他活命,至于高儉,他去催宮里的采買,見了誹謗朝廷的話,心里不平,要上書彈劾,也是他們做奴婢的職責所在。”
黃淮道:“那依你所見,高儉倒是真撇得干干凈凈,一點兒也動不得了?!?
方維道:“言官們的折子,指斥他在南京荼毒鄉里這些事,原不過是舊調重彈,若是真的去查,不一定有確鑿實證,說不定翻扯起來,又像后湖案一樣,板子打到自己身上。程若愚的那些同鄉同門們,看他們折子里的措辭,也只是謹慎小心,說程若愚資歷不足,不知深淺,求圣上開恩不與他一般計較,并不敢牽扯太多?!?
他又叩了個頭,低聲道:”高儉畢竟是宮里派出去的人,便是在外頭犯了錯,要怎么處置,也應該是圣上、老祖宗、祖宗們拿主意的事,以小人的愚見,總不需要他們外頭的人吵吵嚷嚷,四處攀扯,傷了宮里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