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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到現在,她的情況表面上已經趨近于穩定,宋郁需要做的只有,在特定的時間和她談心,預防意外。
每次與宋郁談完話,顏姝能得到短暫的放松,無論是宋郁老師,還是宋郁,都能很順暢地引導她的情緒,施了法術一樣讓那些躁動的怪物乖順下來。
不知道顏如玉的小學弟,以后是選擇當一名律師呢?還是一名出色的心理醫生?原諒她這個門外漢,看見“法學”兩個字,就只想得到律師,心理學同理。
秋風被梅雨洗了干凈的早上,顏姝老老實實地去學校上老陳的攝影選修課。
數日陰郁連綿的細雨,將校園里的塵埃沖洗無余,低垂的陰云似乎也被干凈的秋風一掃而光,金黃色的銀杏葉隨風搖曳,在晨光下閃閃爍爍,柏油馬路也反著光,似在招搖炫耀。
陽光帶著初冬的關懷,也懶了起來,少了幾分灼燙。
到了教室,顏姝意料意中的,沈遇書和他室友已經坐到了第二排,旁邊的位置空著,像是在邀請她“特意給你留的,快來呀”。
想起昨天早上那個充滿少年氣息的吻,她挑了下眉,繞過了第二排,坐到了第四排中間的位置,隔了一個人,無論是側臉還是后腦勺,都瞧不見了。
教室里陸陸續續地進來人,顏姝身旁不知不覺中坐了位同桌,她十分無聊地趴在批量生產的藍色課桌上,上面不知道是哪個學渣寫了幾個打小抄的高數方程,已經模糊不清。
余光監視的個人空間里,同桌似踟躇片刻,忽然出聲,“學姐好,今天能再和我講講相機嗎?我還沒買。”
仍舊是上回的小學弟,叫什么越,沈越?顏姝懶洋洋地“嗯”了聲,像吃飽了的某種食肉動物,獵物跑到她面前晃悠也懶得理睬。
明顯她今天興致不高,學弟也不自討沒趣,縮了回去。
坐在前面的人大概是和她志同道合,也趴了下來,讓她順暢地越過他后腦勺,看見了“顏如玉”的——后腦勺。他的脖頸還是那么白、那么干凈,她卻沒了興趣往上面加什么。
他們在同一個學校,上著同樣的課,看似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其實一個是長得陽光里的綠植,向陽而生,光明磊落,干凈而明快,早晚要長成為世界提供氧氣的參天大樹。和她這樣見不得光、只會吐出毒瘴的地獄花,天差地別,根本就是不同世界、不同種類的生物。
顏姝卻撐起下巴漫不經心地欣賞,就像長居陰暗里的植物控制不住地被光吸引。學弟稍稍側頭,他室友在和他說話,兩男生還說悄悄話,她半點聽不清楚。
林至往后瞥一眼,湊過來和沈遇書說話:“我偶像怎么不調戲你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沈遇書冷冷地沖他一掀眼皮,林至閉上嘴。從她走進教室開始,他就忍不住關注她,她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好似隨意地掃了眼,或許根本沒把他收入眼里。
她的目光不再含有明目張膽的曖昧不明,他和教室里的所有人一樣,在她眼里,成了“泯然眾人”。前些日子她似有似無的撩撥,若即若離,看似越距卻不過線,仿佛都是為了今天的全身而退。
林至閑不住半分鐘,又開始作死,遞給他一個“你也有今天”的眼神,小聲說:“我女神是對你不感興趣了吧?這才半個月不到啊……嘖嘖,沒想到我們楠大的天才男神,魅力也是有限的嘛。”
他話里的驕傲和幸災樂禍太明顯,沈遇書面無表情地從鼻腔里噴了口氣,冷冷地宣布:“昨天的課題作業你獨立完成。”
“誒!別啊!”林至沒來得及“椎心泣血”地挽留,第二次上課鈴就響起。
老陳拎著水杯,悠閑地晃進教室,他下意識地在教室里巡視,瞧見中間的顏姝,挑了下眉,似意外她今天怎么這么老實。今天他也沒喝他心愛的快樂水,少見地端了個不符合他個性的枸杞菊花保溫杯,像是被拎住后頸皮的貓。
沈遇書第一次上課沒認真聽講,跟上“低頭族”的潮流,拿了手機出來,搜出“zero”的百科,試圖通過她的作品來了解她的靈魂。
最上面的便是她十八歲的獲獎作品《光》,傍晚陽光從窗外泄下,明暗分明,陽光底下的玫瑰花瓣、暗處的血滴與白色的碎瓷片,色彩碰撞極其強烈,第一眼留給觀者的是——喘不過來的窒息感。
網上詼諧的評語很貼切——“最佳致郁作品”。
這幅照片,主題是光,卻將光與陰暗明明白白地劃作了兩個世界,涇渭分明。
其他的作品,大多都是娛樂圈明星或者時尚圈名模的雜志和寫真,夸張的藝術,雅致的文藝,暗黑系……各類風格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人無聊的羅列出,這些名模明星里哪些是與“zero”發生過關系的。
他們都有相同的特點,日常照無一不是人模人樣,斯文溫和。沈遇書一一掃過他們的照片,看得心他浮氣躁,只想讓這些照片全都消失,老陳講了些什么,他一個字沒聽見。
一整節課,顏姝都很老實,沒和小男生騷聊,也沒搞小動作。不僅如此,老陳故意叫她起來回答問題,也回答上了,簡直是年度“玄學”事件。
下課時,他還師者憂心地看了眼這位心理不健康的學生,裝模作樣地咳道:“顏姝,等會兒來我辦公室。”
顏姝一臉“我今天沒犯錯吧”的表情,挑了下眉,并不以為意,悠哉晃出教室。
身后的沈遇書輕咳一聲,淡淡地說:“課題作業。”
林至一激靈,立馬追過來,“學姐!”
顏姝腳步頓住,視線如光似電地往他臉掃一圈,把人看得直害臊了才柔聲開口:“找學姐做什么?”
看都沒看旁邊大帥哥沈遇書一眼,仿佛真對人家失了興趣。
林至眼角余光瞥了眼沈遇書,說:“那個……學姐什么時候來我們宿舍完成作業啊?我天天打掃衛生呢!”
“作業啊……”顏姝猶豫了幾秒,笑了出來:“周六下午?不用打掃衛生,保持最自然的狀態就行。”
雙學位小天才周末也要上課,約他拍個照得周天下午才有空,那么周六應該不會在宿舍,眼不見為凈,免得她又收不住“色心”瞎撩閑。
聞言,沈遇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她卻宛若沒瞧見。
偶像要來自己宿舍,林至真心實意地緊張又高興,拿出了校領導查寢的架勢:“歡迎學姐蒞臨523宿舍!”
顏姝笑出來,朝他眨眨眼。
林至腆著臉一臉的“奸臣阿諛奉承”,沈遇書莫名看他不順眼,握拳抵唇輕咳了聲。
林至聽出了“課題作業”的暗示威脅,戀戀不舍地收住了話:“那就不耽誤學姐時間,陳教授讓學姐去辦公室呢……周六一定要來啊。”
顏姝隨口道:“行。”
老陳發了話,她總得意意思思地去他辦公室走一趟。
話落,她目光又落到沈遇書臉上,輕輕提起唇角,“惺惺作態”地關心:“學弟感冒了記得吃藥,可別諱疾忌醫。”
沈遇書揚唇,露出一個極淡的笑,語氣頗為認真:“多謝學姐關心。”
狡猾的大狐貍難得嘴角微妙地僵了下,好像被他正經八百的回答噎住了。頓了兩秒,她驀地嗤了聲,懶洋洋又不服輸地回:“沒關系。”
窈窕背影踐行漸遠,在過道兩邊的瓷磚上拉出長長扭曲的倒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