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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淮南啞著嗓子跟遲苦說:“從小就是我貼著你,我說什么你都煩。可能因為我看不見,我什么都怕,你眼睛好,你就啥都不在意。”
遲苦剛要說話,陶淮南吸了下鼻子,低聲說:“開學(xué)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讓哥還給我轉(zhuǎn)回盲校,以后我就住那里頭,我自己也能上學(xué)。”
“我一猜你就要哭,”遲苦無奈地說,“說了肯定回來,哭什么哭。”
陶淮南又背身轉(zhuǎn)了回去,破毯子往頭上一蒙,小孩子理不清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總之就是難過。
遲苦說走還真走了。
走時候就背個書包帶套衣服,揣著手機和充電器,再什么都沒拿。陶曉東甚至都不知道,他早上起來去上班了,上午遲苦把陶淮南送店門口自己就走了。
陶淮南手揣在兜里,沒進(jìn)去,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就過年了,現(xiàn)在街上就有零星的小炮聲,小孩兒玩的摔炮。陶淮南喜歡放鞭炮,眼睛看不到也喜歡聽聲湊熱鬧,過年遲苦總陪他放著玩,攥著陶淮南的手帶他去放,點完火就帶著他趕緊跑。
今年還什么都沒放呢。
站了好幾分鐘,冬天門玻璃上結(jié)著厚厚一層霜,店里人沒看見門口站個人,也沒人出來叫他。
“又哭了?”
腳步聲走過來,帶著無奈地問。
陶淮南低著頭搖了搖,問:“你咋還沒走?”
遲苦說:“你跟讓人扔了似的往這兒一杵,我咋走。”
陶淮南半截臉都塞在羽絨服拉鏈里,聲音隔著衣服悶悶地傳出來:“你不本來就是把我扔了么?”
“我扔個屁。”遲苦按著他后背往前推推,“進(jìn)去,別在這傻站著。”
陶淮南沒動,帽子上的毛毛被風(fēng)吹得直晃。
遲苦把他帽子又往下抻了抻,這樣能更擋住點風(fēng)。陶淮南問他:“你還回不回來了。”
“我還得說幾遍,回。”
陶淮南點點頭,說“好”,卻也還是不動。
遲苦沉默著陪他站了會兒,之后彎下身子從下面看著他的臉。陶淮南鼻子也不知道是凍紅的還是怎么紅的,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點光都沒有。
小瞎子從小到現(xiàn)在一直很脆弱,他太敏感了。
遲苦看了他一會兒,之后站直了胳膊一摟。
“回來。”遲苦一只手在陶淮南后背上拍了拍,隔著帽子和毛邊跟陶淮南貼了下臉,在他耳邊沉聲說,“我是你的狗。”
第30章
遲苦真走了。
在除夕的前一天, 臘月二十九。
老家太冷了,那一年陶淮南跟著哥哥去給爸媽落土,那里冷得人骨頭都疼。遲苦在那么冷的臘月天被他爸扒光了扔在外頭, 搶了陶淮南一杯牛奶灌進(jìn)了嘴里。
杯子里撲出來的牛奶沾了陶淮南一身, 那身衣服遲苦穿了好多天, 從此鼻息間總是那股若有似無的膻味兒。
陶淮南是被哥哥帶去田毅哥家過的除夕。
田叔田嬸都在,還給了陶淮南紅包。
陶淮南盡管已經(jīng)盡量讓自己配合大家說話,讓自己看起來開心,可他知道自己表現(xiàn)得不好。
他下午在田毅哥的房間躺了會兒, 假裝睡著了。其實一直在睜著眼睛安靜地躺著。
他第一次跟遲苦分開,他沒法適應(yīng), 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平時在熟悉的環(huán)境里他跟遲苦也并沒有一直貼在一塊, 多數(shù)時間他們都是各待各的,可是遲苦徹底不在這兒了,陶淮南卻覺得在一個空間里坐沒處坐, 站沒處站。
手機一直在兜里揣著,陶淮南把鈴聲和震動全開了,可一直也沒響過。
傍晚那頓飯之前,田毅哥走進(jìn)房間來,拍了拍門。
陶淮南坐起來, 清清嗓子笑著說:“我醒啦。”
“吃飯了寶貝兒。”田毅哥喊他,“你田嬸兒給你用牛奶蒸的小點心, 來嘗嘗。”
“來了,”陶淮南從床上爬下來, 站在床邊摸著疊他剛才蓋的毯子, “就來。”
田毅回頭跟陶曉東無聲地對了個視線,做口型說:“上火了。”
陶曉東點頭, 這也就是出來了,在家的話一個字都不說,封閉了。
這樣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好多天,陶淮南嗓子全啞了,后來可能是怕哥擔(dān)心,開始變得正常了很多,話多了,只是沙啞的聲音讓人聽了怪心疼的。
遲苦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過,陶淮南有一天在跟哥去店里的路上,小聲地問:“遲苦會不會挨打?”
“沒有。”陶曉東跟他說,“昨天我給他打電話了。”
“啊?”陶淮南驚訝地轉(zhuǎn)過頭看著他哥,“什么時候?我沒聽到啊。”
“干活歇著的時候,你躺著呢。”陶曉東說,“沒挨打,他爸也抓不著他。”
“他跑得快。”陶淮南過會兒又問,“你一打他就接了嗎?”
“接了啊,”陶曉東笑著說,“你要實在想他你就打一個,天天揣著手機就光摸,別扭啥呢在這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