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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淮南跟在后面也過來洗手,洗手池前擠著兩個小孩和一個大人。大人給他倆調好水溫,陶淮南摸到香皂攥手里抹了抹,抹完塞進他手里。
“按輩分排你得叫我一聲陶叔。”陶曉東站在他倆身后,從鏡子里看他們倆,跟遲家小孩兒說,“我跟你爸是一輩兒的?!?
小孩兒抬眼看鏡子,跟陶曉東對上視線,陶曉東繼續說:“但是你跟我弟差不多大,你就跟著他管我叫哥?!?
遲家小孩兒沒吭聲,陶曉東垂眼看他:“叫。”
他倒也沒倔,開口叫了聲:“哥?!?
“嗯?!碧諘詵|應了一聲,接著說,“我弟看不見,今后你多照應他,你倆一起生活一起玩兒,別打架。”
陶淮南洗完了手,自己摸了毛巾擦手。擦完往旁邊遞遞,讓遲家小孩兒也擦。
他手上香皂剛放下,還繼續沖著水。沖干凈了從陶淮南手里接過毛巾,囫圇在手上擦擦。
都出去了之后陶曉東想起來,隨口問了句:“你叫什么名兒?”
他答了一聲:“遲苦?!?
陶曉東像是沒聽清:“遲什么?”
“苦?!毙『捍怪”〉膯窝燮?,又重復了一遍,“遲苦。”
第5章
這名是奶奶起的,他出生了一直沒落戶口,四歲時村里強制落戶,奶奶想了半天,嘆了長長的一口氣說:“就遲苦吧,生來就吃苦?!?
奶奶還說賤名好養活,賤命承不起高名。
賤命確實好養活,這些年遲苦被他爸這么打這么糟踐,到現在也還活著。
陶曉東皺了下眉:“誰給你起的?”
“我奶?!边t苦說。
陶曉東想說點什么,到底還是沒張嘴。小孩子或許并不明白名字的含義,可能也沒覺得自己的名怎么了。陶曉東走過的時候順手在他頭上彈了個腦瓜崩,說:“挺藝術。”
陶曉東去廚房給他們倆做飯,倆小的坐在沙發上,陶淮南先是安靜了會兒,半天之后還是沒忍住,說了句:“你名兒真不好聽?!?
遲苦看了看他,沒回話。
陶淮南可能忘了自己當時聊天把人聊跑的事了,又開始自顧自地跟人叨叨:“聽著我都嘴里苦??嘤惺裁春玫?,叫遲甜多好哇?!?
叨叨起還沒個完:“你聽著不苦嗎?”
陶曉東回頭往外看了一眼,看見遲苦面無表情往那一坐,也不知道心里想點什么。
當時小孩兒奶奶抓著他胳膊求著他把孩子帶走的時候,陶曉東本意并沒想真的帶走他。帶走了就是承了一條命,陶曉東沒父母,還背著個弟弟,他真沒多余的精力再拉扯個孩子。
老人哭著求了半天,說給口飯吃就行。
陶曉東再心硬也猶豫了,何況陶家人向來心軟。
他不吭聲老人就一直求,哀戚的哭求誰聽了都難過。
懷里抱著的陶淮南一只手摟著哥哥的脖子,抿了抿嘴唇,臉往哥哥耳邊貼了貼,輕輕低低地叫了聲“哥”。
陶淮南自己摸著吃了碗飯,用他自己的大勺子,經常在碗里勺半天到嘴里卻只有幾粒米。他應該已經習慣了,也不見著急生氣,一只手扶著碗,一勺一勺平靜地往嘴邊送。
陶曉東時不時給他夾菜放碗里,陶淮南吃得費勁也沒見他有想喂的意思。
在老家的那些天吃飯都是他喂的,那會兒哥倆在這邊喂飯,遲苦捧著個大碗在墻根兒吃。
“我們什么時候去接十爺爺,哥?”陶淮南問。
“讓田嬸兒帶老家去了?!碧諘詵|抽了張紙給他擦擦下巴上沾的飯粒。
“我想它呢?!碧栈茨嫌滞炖锼惋?,嘴張得大大的去咬勺子,這次是滿滿大半勺。
“知道?!碧諘詵|看了眼只吃米飯的遲苦一眼,夾了菜放他碗里,接著跟陶淮南說,“一回來田毅哥就給你送過來。”
遲苦其實吃不下了,他還惡心,頭也還暈,受了傷的腦袋并沒有完全恢復好。他一聲不吭地吃完了一碗飯,之后就坐那兒看陶淮南吃。
陶曉東問他:“飽了?”
遲苦點頭的動作看著有些僵硬。
陶淮南說:“我也飽了。”
“你趕緊吃你的,”陶曉東說他,“你才吃進去幾口?!?
陶淮南挺無辜地說:“吃不進去我也沒辦法呢,哥喂我吧?”
陶曉東摸摸他的頭,笑了下,卻還是說:“自己吃?!?
陶淮南一頓飯吃了半個小時,吃完又吃了個橘子。他剝開橘子后往旁邊遞了一半,遲苦沒接,他于是收回去自己全吃了。
晚上陶曉東給他倆都洗了澡,讓倆小孩兒都脫光了坐浴池里。陶淮南往那一坐又白又嫩一小堆兒,身上還有點軟乎乎的肉;另外一個縮在一邊不敢動,薄薄一層皮底下都是嶙峋的骨頭,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和疤讓人看著下意識皺眉。
陶淮南伸手摸到旁邊架子上的沐浴露,兒童用的,甜甜的奶味兒,自己拿著浴花抹了一身。陶曉東先沒管他,去柜子里找了個搓澡巾。
遲苦不太敢動,熱水蟄得渾身疼。他看著陶淮南自己團個泡沫花在身上搓來搓去,水里漸漸變得有很多沫。
陶曉東拿了條毛巾,在水里泡過之后搭在遲苦肩上,蓋住他露在水面外頭單薄的小肩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