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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王趙構的統治基礎就要被動搖了。
至于進攻金國,現在新朝初立,實力微薄,首要任務是建炎和天承的法統之爭。李綱現在提議去打金國,就算順利接回太上皇帝,實力也將大損。而且,接過太上皇帝之后,到時候誰做皇帝還說不清楚呢!
“的確如此。”楊華苦笑;“李相的脾氣也太擰了!”
吳敏:“可惜僭王趙構不知道其中的厲害,加上朝野清流中要求懲處張邦昌的呼聲甚高。趙構以為只要除掉張,就能獲取名聲。于是,他免去張邦昌的職務,發配充軍,并于半路下詔賜死。”
“張邦昌死了。”楊華身上的鎧甲已經完全被雨水打濕,肩膀上傳來雨點的清脆響聲,但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端坐在那里:“張邦昌與我是故交,聽聞他的死訊楊華心中頗為難過。可惜啊,東京城破的時候,他就應該以身殉國的……李相這么做不對。”
“哦!”吳敏面上帶著一絲微笑:“將軍說說,李伯紀這么做為什么不對?”
楊華黯然道:“別的人可以殺張邦昌,李相不能,因為他是宰相啊。”
“對。”吳敏一拍桌子:“將軍說得對,因為李伯紀是宰相啊!宰相的職責是調陰陽,統百官、化天和、息天威的。將軍是軍人,喊打喊殺都是對的,惟獨宰相卻一定要包容。必須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睛,必須能藏污納垢。須知百管各司其職,天下事務都有專人專職管理,何必需要宰相?
宰相地作用就是以寬容之心調和矛盾,使國家政務能夠順利運轉。因此,宰相一定是一個心胸寬和大度的人,而不可愛憎分明,否則只會人為引發矛盾。建炎朝新立,需要地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李伯紀清算偽楚朝臣無疑是人為制造敵人,劃分陣營。使趙構的新朝更加脆弱。”
“對。”楊華神色大變:“吳大人,道理不說不透,楊華佩服。”他對李綱的人品是非常佩服的,以前在山西和東京也建立了深厚地私人友誼。雖然知道他這么做都是錯的,可內心中還是為他感到難過。
“楊將軍客氣,這也是吳敏的一點淺見。”吳敏說:“今年兩河、京畿顆粒無收,身為宰相,本該想辦法救災,維持朝廷地正常運轉。可清算偽楚朝附逆大臣,卻弄得人心遑遑。”
“大概是李相也沒想到今年的災害如此嚴重,有些措手不及。政治清算一但開始,一發卻不可收了。”
“楊將軍說得是。”吳敏嘆息,“伯紀也沒想到事情會鬧這么大。”
外面的雨突然停止,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山西旱了許久,這一場酣暢淋漓地暴雨應該能讓地里的莊稼不至于死絕吧。
楊華心神有些恍惚,他暗暗計算了一下山西今年秋收的預計產量,即便是沒有災害的影響,地里的收獲也無法養活這么多人口。
涼棚里的眾人都收起了雨傘,但積水還是從頂棚上滲下來。于是,眾人都說笑著走了出去,只楊華和吳敏還靜靜地坐在涼棚里。
吳敏繼續說:“李伯紀之所以下狠心收拾偽楚降官,其實也有他地打算。”
他說,李綱以政治正確大帽子黨同伐異。之所以堅持懲治叛變行為,是與一個長遠考慮有關的。目前地建炎朝,從表面看起來,是繼承了欽宋的法統,并未
但實質上與靖康朝在國力上有了天壤之別。
而且,太原還有趙楷這個天承朝立在那里。
過去,宋是天朝大國,遼金再怎么強,也是化外藩邦。而今,大宋二帝并立,建炎朝雖然比太原勢力雄厚,卻只有半壁江山而已,幾乎是一個偏安政權。
李綱地內心,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恢復”。他認為:若要恢復河北,就要打掉官僚集團內的怕死情緒與投降傾向。如果整個上層官僚毫無國家榮辱觀,遇敵則降,不肯抵抗,且事后高官照做,不受懲罰,那么還能指望誰來推動恢復大業懲治叛變行為,就是為了制造中興、光復地濃厚氛圍,以便今后整個國家機器能有效地圍繞恢復做文章。
如此,建炎朝才能占到大義和正統的高度,以襯托出天承朝偽政權的不合法。
“他這個想法也不是不對,只是有些不切實際。”吳敏搖了搖頭,“事情始于宋齊愈的被殺。”
“宋齊愈?”楊華想了想,“他不是趙構偽政權的諫議大夫嗎,言官不管說什么做什么,都是無罪的呀!”
吳敏苦笑:“可在李伯紀的眼里,這就是一個挑釁。”
吳敏見楊華不解,解釋說,宋齊愈也是偽楚的官員之一。當時,李綱向皇帝上了一個條陳,提了三個建議:一,各郡自行招募士兵,每郡增加三千個士兵;二、買馬;三,讓老百姓捐獻家產資助宋軍北征金國和太原。
宋齊愈作為一個言官,自然要提出自己的意見。
他說,首先,讓老百姓捐獻家產這一條根本行不通,這不是逼老百姓造反嗎?其次,向西夏買馬,黨項人根本不會輸入戰馬;其三,招兵。現在的建炎朝不是兵少,而是兵太多。要招兵就得花錢,軍費開支一直都是政府預算的大頭,動輒千萬之巨,朝廷根本無力承擔。
而且,現在朝廷聲威不顯,地方上根本就不聽中央的話。不但如此,地方官員還肆意克扣運往應天府的物資,現在讓地方上自行招募兵勇,豈不給了他們克扣漕銀地理由?
于是宋齊愈準備上書趙構,提出自己的看法。按說,他是言官,上奏論政是他地職責。
可是,還沒等他寫完這份奏折,消息就走漏到李綱那里去了。
于是,宋齊愈下獄,并以附逆僭偽之罪處死。
“殺士大夫,這個先例竟然開了……”楊華很是無語。
吳敏也很是氣憤:“當初,所有人都以為宋齊愈會被充軍嶺南。朝廷一但開了殺戒,風氣立即大壞。”他有些悲憤:“李伯紀是宰相啊,治國不是治軍。慈不掌軍,軍令如山,軍隊之中,殺一個人固然可以不講任何理由。可他是宰相啊!趙構希望獲得一個合格的宰相,可伯紀卻在朝中行軍法。”
說到這里,吳敏越發地激動了:“張邦昌和宋齊愈的死使得偽楚降官人人自畏,知道已沒有妥協的可能,而這一派人馬占朝中官吏總數的六成。至于汪、黃等新貴,則嫉妒伯紀圣眷甚濃,大權獨攬,也有意扳倒他。宋御使地朋友,軍方大將張俊上書趙構,彈劾李伯紀無故冤殺大臣。同時上書的還有趙構的親信虞部員外郎張浚。有這二人帶頭,朝臣自然群起而攻之。”
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吳敏感覺有些可渴,顧不得許多,端起已接滿雨水地碗一口喝盡,長嘯一聲:“李伯記的狠辣固然使群臣大感震驚,但宋齊愈的血也讓趙構明白了一件事。”
“是什么?”楊華身上的鎧甲**地閃著光,他沒想到建炎朝地政治斗爭居然殘酷到這等地步,已經聽得有些心寒了。
吳敏:“趙構突然明白過來,他需要的是一個宰相,而李綱卻拿他當一個能夠施展胸中抱負的大元帥。-----李剛終究是拒絕為他使用。
”
“于是……”楊華伸手緊了緊面皮。
“于是,李綱罷相。”吳敏苦笑:“可李綱一走,問題更嚴重了。”
吳敏說,因為建炎朝財政吃緊,因此所有的軍事行動都被停止。這讓朝野清流大感失望,認為趙構有投降金人的打算。
清流們當初之所以沒有發生變亂,那是因為有李綱在,有李綱,大家都能看到恢復河北,接回太上的希望。
可現在李綱一被罷免,所有地不滿都爆發出來。憤怒的太學士陳東抬著棺材去闖宮,直接挑戰趙構地權威,大聲疾呼:“欲復中原,以定大計,非用李綱不可!”
不但如此,陳東甚至給趙構來了一句:“日后太上歸來,不知何以自處?”
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個搗亂份子出現了。太學士歐陽澈也不知道腦筋出了什么問題,他本是李綱的人,李綱下臺后,歐陽澈胸中地怒火化做一腔戾氣,上書斥責趙構貪花好色,是個無道昏君。
趙構的性能力本就有問題,歐陽澈這一席話點中了他地死穴。
不管是陳東還是歐陽澈,這兩個人都代表著士林和天下的輿論,他們已經開始**裸地懷疑趙構皇位的正統性。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兵馬大元帥,想要的是趙構立即帶著兵馬收復河北失地,接回太上皇帝。至于皇位最后落到誰頭上,那得由太上來定。這才符合封建倫理,這才符合士林的道德觀。
現在的趙構雖然麾下有二十萬之眾,但嫡系部隊并沒多少。大家之所以跑南京來,不過是來領工資,找飯吃的。一旦錢糧不繼,這些人未必聽話。
趙構很是頭疼,可是李綱已經教會了他該如何處理這種棘手的問題----一個字,殺!
于是,陳東和歐陽澈就不得不死了。
宋朝不殺士大夫的傳統已經徹底變成了歷史。
“因為河北、京畿局勢混亂,人心不穩。河北即將大變。”吳敏微笑著說:“將軍西進的時機已經成熟了。”
“河北又出什么事了?”楊華忙問。(未完待續,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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