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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畫的畫家,叫做安妮是嗎?哈哈,我們這也有個安妮。”
安好笑笑:“那幅畫其實要表達(dá)的,不僅僅是這個意思。”
“哦,你也看過?”
“恩。”
“你不是才來溫哥華嗎?”
“呵呵,以前看過。”
“那幅畫要表達(dá)的不僅僅是這個意思?那還有什么意思?”
“畫的背景,母親那一面是圣潔的白,孩子的那一面卻是一片漆黑,其實我……猜那幅畫要表達(dá)的意思,還有一層是對孩子的譴責(zé),表達(dá)母親的內(nèi)心世界是光明的,可以為孩子犧牲一切,而孩子的內(nèi)心世界卻是陰暗的,予取予求,理所應(yīng)當(dāng)。”
“是嗎,這么有深度,我都沒注意,不過不至于吧,主題是母親,不至于表達(dá)的內(nèi)容這么消極和灰暗吧。”
“或許是我猜錯了,開始了,過去吧。”
訂婚宴開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安好隨著人流握著酒杯走到一個舞臺下,訂婚宴開始,響起了莊重的音樂,所有人臉上都是微笑祝福的表情。
安好的嘴角,也勾著溫暖的笑容。
來賓甚多,安好站在最后的位置,隱約間感覺到有兩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循著感覺的方向望去,在對上那兩汪漆黑的瞳孔的時候,她有些微微吃驚。
*
“進來,坐吧。”
晚會結(jié)束,安好帶了一個人回家。
她其實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秦遠(yuǎn)東。
一身黑色西裝,襯衫領(lǐng)帶皮鞋,他打扮的一絲不茍的樣子,很帥,給那年輕的面龐,增了幾分成熟的味道。
安好進了廚房,對外面詢問:“喝茶,咖啡,還是水?”
“水吧。”
秦遠(yuǎn)東以為錯過了安好一次,就再也不可能和她在溫哥華這座不算大卻也不算小的城市里相遇了。
下午的時候,言飛在商場遇見安好的事情,秦遠(yuǎn)東聽一個陪著言飛師弟說了。
師弟沒說那個女人是誰,只是把當(dāng)時的情景描述了一遍,秦遠(yuǎn)東瞬間猜到了那是安好。
幾乎是飛奔回商場的,可是,卻再也找不到安好的身影了。
他以為,這大概就是緣分。
可現(xiàn)在站在安好的公寓,他想,如果說緣分的,那這才是真正的緣分吧。
思緒飄飛間,安好已經(jīng)拿著一杯水出來,對他笑的友善:“你怎么會在這里?”
“哦,我們攝影社組織是活動,來加拿大旅行采風(fēng)創(chuàng)作。”
“對了你的攝影大賽準(zhǔn)備的怎么樣了。”
秦遠(yuǎn)東多少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安好還記得他說過的攝影大賽。
“差不多了,不過得不得獎也無所謂了。”
“怎么了?”
“夢想敵不過現(xiàn)實,我要回去幫我爸爸打理公司。”
“哦!”安好笑,安慰,“其實,到公司上班或許也沒想的那么糟。”
秦遠(yuǎn)東苦澀一笑,低頭握著水杯,像是自言自語,輕聲道:“比想的更糟。”
安好一怔。
“呵,可能是你自由慣了。”
秦遠(yuǎn)東抬起頭,拂去嘴角那么苦澀的笑意,看著安好:“聽說你離開AT了,你怎么會在今天的晚會?”
“你呢?”
安好不答反問。
秦遠(yuǎn)東道:“是我們同行一個朋友有認(rèn)識的人,說帶我們參加加拿大的晚會,熱鬧熱鬧。”
“這樣啊,準(zhǔn)新郎是我的老板。”
安好順便也答了他的問題。
秦遠(yuǎn)東頗為吃驚:“我聽說,那是一家語言學(xué)校,教來溫哥華的中國大媽的學(xué)英語的。”
“沒那么夸張,我們也分各種不同的班級,不過我所任教的班級,真的就是教中國大媽的。”
“你何至于如此屈才?”秦遠(yuǎn)東有些心疼,“以你的才華,應(yīng)該有很多美術(shù)學(xué)院爭相求著你去任教的,是不是有什么困難,有我能幫到你的地方嗎?”
知道秦遠(yuǎn)東誤會了,安好笑道:“你能幫我的事情還真有。”
“什么?”
“不要告訴任何人在這里遇見了我,我很享受現(xiàn)在平靜的生活。”
秦遠(yuǎn)東一怔,忽然想到了什么。
想問,只是聲音就像是卡住了似的,愣是發(fā)不出心里想說的那些迎接,只吐出一個字:“好。”
“謝謝你。”
如果秦遠(yuǎn)東不說,那秦昊就不會知道,安好不想這樣安靜的生活,再被秦昊大亂,她就是一個魔鬼,一個輕易就能夠擾亂她所有的魔鬼。
她好不容易心如止水,好不容易開始新的生活,從此,只想安靜度日,如此而已。
又聊了幾句,天色不早了,秦遠(yuǎn)東起身告辭,安好送他到門口。
秦遠(yuǎn)東忽然轉(zhuǎn)過頭來:“上次送你的那個東西,你還喜歡嗎?”
安好略顯尷尬。
其實還沒打開就直接扔掉了。
因為對秦昊的恨意而波及到了秦遠(yuǎn)東,她當(dāng)時甚至不愿意接近秦遠(yuǎn)東這個人。
于是,不知怎么開口,說謊她不擅長,而且是如此面對面。
秦遠(yuǎn)東似乎也感覺到什么,淡笑一聲:“回去吧,不用送了,希望你喜歡。”
安好的尷尬,化作了過意不去,看著秦遠(yuǎn)東離開的背影,她想,他是個好男人,她感謝他的錯愛,也愿他能找到真的適合自己的女生,一生相守相知相愛,幸福一世。
海子在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里曾說過。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愿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這些,都是她祝福秦遠(yuǎn)東的,雖然秦遠(yuǎn)東對她來說,并不是個陌生人。
*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愿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這是蘇眉最后一次打開“面朝大海”的門了。
這次沒有用撬的,她有鑰匙,那天把門撬壞后秦昊給她換了一把鎖,把鑰匙放在了她的床邊,她沒再把鑰匙煉陶的火爐里,而是和那枚曾經(jīng)的求婚戒指一起,放到了抽屜里。
心律,如果心也管不住心,有鑰匙和沒鑰匙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今天會再打開面朝大海的房間,卻再不是來追憶和緬懷的,而是來告別的。
墻壁上,一副手寫的詩,裱框在一個簡單的鏡框里。
上半首字體娟秀,下半首字體剛勁。
那是她和厲春楚合作的。
她默念著下半首,不覺,眼眶有些潮紅。
“我祝福你,祝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老板,人來了。”
門口,員工喊她。
她猛吸一口氣轉(zhuǎn)身,面無表情:“把春暖花開和面朝大海墻壁上的照片都清理了,如果你們想要就留作紀(jì)念,如果不要扔垃圾站吧。”
員工有些不舍的看著她:“老板,真要賣了蘇廊啊?”
她笑笑:“我會和新老板說的把你們都留下,你們那么能干,他估計也舍不得開了你們換,而且蘇廊有名,也都是因為你們的緣故。”
“哎,老板以后見不到你,我們會想你的。”
“我是嫁人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等我喜帖印好了派給你們,記得來。”
“當(dāng)然了,老板結(jié)婚我們來不來,我們祝老板和張老師白頭到老。”
“謝謝,走吧,簽約去。”
蘇眉把蘇廊賣了,因為她要結(jié)婚了,和張軍。
結(jié)婚的日子已經(jīng)定好了,張軍老家母親找人看了黃歷算了日子,說是8月初十是個好日子,錯過了8月初10,下一個黃道吉日,就要等到明年正月里了。
張軍的意思是尊重蘇眉,而蘇眉的意思是隨便,至于蘇眉家里的意思,那簡直是巴不得閃電的把蘇眉嫁出去,于是兩邊老人一通電話時間敲定了——就8月初10。
陰歷8月初10,算來也就三個月光景了。
喜帖還沒開始印,除了蘇廊的人,蘇眉也沒和任何人說過。
合約一簽,把蘇眉那兩個字一落,蘇眉感覺心窩子被掏空了,感覺什么東西就在離她的生命而去。
蘇廊,不是她的一切,卻已經(jīng)融進了她的骨血。
她愛陶瓷,也愛蘇廊。
她想,或許等到嫁過去了就好了,張軍一個非常大的陶藝學(xué)校和一間非常為完善的陶藝工作室給她填補蘇廊帶走的空洞。
合同一簽,對方支票一開,蘇眉除了幾件陶瓷品和衣服,什么也沒帶走。
所有的員工都到門口來送她,淚眼婆娑,場面感傷。
蘇眉沒回頭,只留給了大家一個背影。
她知道,一旦回了頭,或許她就舍不得走了。
上車,發(fā)動,才發(fā)現(xiàn)可以去的地方。
回家,肯定得聽她媽媽喋喋不休的叮囑關(guān)于結(jié)婚的事情,以前她就煩回家,怕她媽媽無休止的催婚,現(xiàn)在婚姻大事敲定了,她倒是更煩回家了。
去她哥哥那里,算了吧,他哥哥把家都安在了醫(yī)院,醫(yī)院消毒藥水的味道,她真心受不了。
想來想去,居然在這座城里,只有秦昊一個人可以投奔了。
周六,秦昊應(yīng)該不上班。
雖然他是個工作狂,但是這幾年擎天集團漸漸穩(wěn)定下來,他已經(jīng)不需要像早幾年那么拼了。
蘇眉直接把車開到了里海小區(qū),開到了小區(qū)樓下才給秦昊打電話。
果然,秦昊在家。
使喚了秦昊下樓幫她搬東西,三個大箱子,拖進了秦昊的家,她大有一副鳩占鵲巢的氣勢。
對秦昊“頤指氣使”:“那瓶水,渴死我。”
秦昊打開冰箱,給她拿了一瓶礦泉水。
“這是怎么了?”
“搬來蹭住。”
秦昊看了看那三個箱子,再看蘇眉,她不像是開玩笑的。
“蘇廊要裝修?”
他問。
蘇眉猛灌下一口水,冰涼的水刺激著喉粘膜和心臟,就像是秦昊的話,也勾起了她一些微微的疼痛。
“喝慢點。”難得的秦昊會關(guān)心人。
蘇眉放下瓶子,靜靜道:“我把蘇廊賣了。”
“賣了?”秦昊那樣處事不驚的人也會微微吃驚,可見蘇眉做了一件怎樣了不得的事情。
“恩。”
“為什么?”
“因為我要結(jié)婚了。”
蘇眉道,語氣更靜。
秦昊沒做聲。
良久蘇眉自己補充了一句:“不是和厲春楚。”
像是解釋。
可就算是他不解釋,秦昊也知道,如果是和厲春楚結(jié)婚,她就不是這德行了。
什么也沒說,他站起身。
“吃飯沒?”
已經(jīng)是中午了。
蘇眉搖搖頭:“沒。”
秦昊挽起了衣袖:“既然臉皮厚的來我這蹭住了,怎么的也得給我做點好吃的犒勞我吧,來,我給你打下手,給我做一頓午飯,我也省得到外面吃了。”
蘇眉笑道:“你敢吃我就敢做。”
“我還怕你毒死我。”
“你不知道我是黑暗料理界的嗎?”
“那我還真要見識見識了。”
秦昊打開冰箱,搬出來一堆食材,蘇眉嘆為觀止:“你說你也不在家吃飯,這冰箱比我蘇廊廚房的材料還要豐富,你這是擺來看,以顯示這個家里住著一個活人?”
“我只是備著,或許哪一天能用上。”
“給我做飯?”蘇眉腆著個臉問,其實就是想要秦昊上套,這樣她就不用動手了。
秦昊卻聰明的很:“等著你給我做飯。”
蘇眉嘴角抽搐,果然要在秦昊這賺便宜玩小手段,只有三個字:不可能。
不過話是這么說,真的進了廚房兩人身份倒置,變成了蘇眉打下手,秦昊做主廚,秦昊下廚的樣子,真可謂是有木有樣,蘇眉不覺脫口而出:“誰做你老婆可真是幸福。”
秦昊炒菜的手一頓。
蘇眉直覺,自己說錯了,人家可是有老婆的人,只是:老婆跑了。
這是一個聽來很悲傷的故事。
不過蘇眉沒良心的特別想笑,實在這種老婆跑了的惡俗劇情,扣到秦昊身上,那么的格格不入,格格不入到像是一出滑稽戲。
“喂,你特別想她吧。”
沒有人敢觸碰的,秦昊心里關(guān)于安好的那道傷,只有蘇眉敢隨意撩撥。
秦昊沒做聲,只是忽然丟下了鍋鏟:“話這多,嗆幾口油煙吧,炒菜。”
“誒誒誒,你不人道啊,我不會啊。”
“裝。”
蘇眉無趣的扯扯嘴角:“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好,我炒我炒,我說了你敢吃我就敢做。對了,有她的消息沒?”
“沒。”
“美國她那個求婚的男朋友那,你去找了嗎?”
“恩,沒找到。”
“這就奇怪了,人間蒸發(fā)了,依你的意思,她半夜三更走的,會不會是還在國內(nèi)?”
“應(yīng)該是。”
事實上,秦昊也不確定。
機場沒有她的出行記錄,而陸覺那他派人盯著也根本沒看到陸覺和安好有任何接觸。
所以,安好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國內(nèi)找不到,也不在陸覺身邊。
但是他想,就算是把整個地球撬開,他也一定會找到她。
沒有她的日子,就像是蘇眉炒的菜,亂七八糟往里頭放各種調(diào)料,看著就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