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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著要去找她的麻煩,沒想到江華卻居然可以做出這樣惡心下作的事情。
手死死的握著床單,安好的面色一片青紫,她這輩子再也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即便是當時的秦昊,她也只是覺得兩人兩清了,可是江華,如果以前只是恨這個人,那么如今,卻是真正恨到了骨子里。
*
電視新聞網絡這幾天的娛樂頭條都是柳淺,但是社會版的頭條卻被大篇幅的at畫家安妮忘恩負義不顧養育之恩等等消息所占據。
短短半天時間,安好徹底出名了,卻是臭名,為千夫指,為萬人唾的臭名。
晚上9點安好打開電腦,搜索引擎前三位,就有一個屬于她的位置,標題很犀利:扒開首席畫家安妮虛偽面具。
安好點開其中一個,才發現原來關于她的新聞,早在幾天前就在網上傳的沸沸揚揚,只是她鮮少上網最近又不大出門所以才不知道而已。
這些文章近乎赤果果的將她的身世大曝光,祖籍,父母,父職,母職,就讀學校,幾幾屆等等。
而文章幾乎是呈現一面倒的批判形式。
從她母親是站街女開始,到她做過有錢人的情人,再到她父親胃癌她見死不救,父親下葬分文未出。
甚至這些新聞里,還出現了大量安好根本不知道的“安妮的同學許某”“安妮的鄰居姚某”“安妮的朋友王某”等的話。
安好臉色是青的,網絡時代,肆無忌憚,顛倒黑白的描述,近乎羞辱的字眼和段落,還有那些莫須有的罪名,都讓她憤怒。
江華居然做到了這個份上。
關掉電腦,安好良久才緩過來,打開手機,翻出了方海珠的電話。
方海珠大約是在睡覺,安好打過去的時候,電話那頭的她含糊著道:“安安,什么事?”
“國內幾家知名電視臺不是給我發過采訪邀請函,你把那些電視臺的聯系電話給我。”
方海珠似乎一下清醒了過來:“發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問我要這個?”
安好想了想:“海珠,你明天過來吧,有工作了。”
“明天,算了我現在買機票去,我看看今天有沒有班機了,你先給我說說發生了什么事?”
方海珠私生活雖然亂,但是在工作這件事上絕對是個得力助手,完全是陸覺一手培養的好苗子,辦起事情來一絲不茍,雷厲風行。
安好把這些天網上的事情給方海珠一說,方海珠電話那頭差點跳腳,倒是輪到安好安慰她:“既是謠言不攻自破,我本人現一下身,再去弄點證據就行了。”
“安安,你先別輕舉妄動,我和你說那些狗仔隊就是臭蒼蠅,你越反抗他們就越來勁,活人都能給他們寫死了,白人都能給她們抹黑了,這樣我買機票,立馬來,對了,陸總不是應該明天早上就到了,他知道這事兒嗎?”
“應該還不知道。”
“大概很快也會知道了,安安,我現在出門啊,明天下午就到,先不說了,你先別出門,別讓任何人到你房間里來知道嗎?”
方海珠在大洋彼岸的那一頭,細心的叮囑安好。
安好也知道酒店門口肯定被狗仔隊堵的死死的,她點頭,有了方海珠頓然安心很多。
方海珠在公關和突發情況處理上,能力是極強的,不然陸覺也不會放心把方海珠送到她身邊。
掛了電話坐在床上,安好在發呆。
安好沒有告訴方海珠,這些謠言里,其實有一部分也是真的,而這一部分,如今她是再也瞞不住任何人了,包括陸覺,雖然這一次,她本來也想坦白的,只是沒想過是用這樣一種方式。
*
第二天早上,瓢潑大雨。
陸覺的飛機因為這場大雨無法正常著陸,凌晨四點多就給安好發了信息說飛機迫降在了s市機場,他會轉乘火車過來,所以大概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安好上了一會兒網,流言之于昨天更甚,甚至圖文并茂,而圖,用的正是安好昨天狼狽的照片,他們很會挑,轉撿著她腳被踩面部扭曲,披頭散發,用手擋閃光燈,憤怒的說滾的照片。
比起昨天,安好已經冷靜多了,隨意的瀏覽了幾個相關新聞,大同小異而已,雖然下面的評論已經將安好罵道臭,只是安好可以理解。
網民無罪,她也無罪,甚至那些添油加醋憑空捏造無中生有的媒體也無罪,有罪的只有一個人——江華。
安好盤腿坐在椅子上,如果本來還打算和那個人再無瓜葛老死不相往來,那現在安好只有一個想法——弄死她。
安好是個善良的人,甚至善良的有些懦弱,不過這是曾經。
江華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觸及到了她的底線了。
*
蘇廊的員工都說蘇眉就像是個古人,不看報不看電視不上網,手機的唯一作用基本上也就是打電話和發短信,每天除了下樓到廚房轉轉就是一個人在樓上玩泥巴。
所以當聽到大家討論現在傳的沸沸揚揚畫家安妮事件時,蘇眉露出那樣吃驚的表情,大家也完全不意外。
蘇眉本來是來拿水果上樓吃的,就聽到大家在義憤填膺的譴責一個叫做安妮的畫家愛慕虛榮,忘恩負義等等等等的事。
畫家,安妮兩個字,聽到蘇眉耳朵里,顯然是敏感的。
“你們在哪里知道這些的?”蘇眉問。
員工立馬嘰喳開了。
“報紙啊,雜志啊,網絡啊,到處都是,老板,這個安妮可真是紅了一把,誒,你們說會不會是炒作啊?”
“誰這么炒自己,作死啊,我看她八成是得罪人了。”
“能得罪誰啊,把她老底爆個精光?”
“那誰知道啊,現在除了老一輩能稱藝術家,這些年輕人還敢叫藝術家。那些所謂的藝術家,還是個女的,真能憑本事做到什么首席畫家,我看就是包養她那個人把她給包裝起來的,什么藝術家,裝清高,老板你說是吧?”
蘇眉臉綠,只因為她就是“這些年輕人”“還是個女的”中的一個。
不再逗留廚房,蘇眉連果盤都忘了拿,上樓掏出手機就給秦昊打電話,沒人接。
蘇眉有些心急,下樓直接開車往秦昊公司去。
她總覺得安好不可能是那樣的人,不說別的,人可以洗掉過去,洗掉背景,但是洗不掉的是氣質。
安好她見過,安好身上透著的安靜的氣質,絕對不可能是網上盛傳那樣的不堪。
雖然她蘇眉看錯過一個人,可是對安好,她幾乎是確信自己不會看錯。
車子到了擎天集團樓下,她才知道要見秦浩一面可真夠難的。
“我是你們秦總的朋友,真就不能上去通報一聲,打個電話總可以吧?”
前臺猶豫了一下,撥了個電話,一會兒抱歉道:“小姐不然您等等吧,我們秦總在會客。”
“會客,什么客人能比我重要,小姐我事情很急,真的很急,可不可以你親自上去幫我傳句話,就說我叫蘇眉。”
前臺為難:“小姐對不起,我真的幫不了你。”
蘇眉頹然:“算了,我等。”
一樓大廳有個沙發區,蘇眉坐在那,心里急的,她向來不愛多管閑事,可是遇見這個安好就是怪了。
她想,或許是因為這個人是秦昊喜歡的女孩吧,而秦昊,是那個陪著她度過了最困難日子的人,她的鐵哥們。
抬起手看看手表,中午10點,想著秦昊總的吃飯,她就在那等著,大有守株待兔的意思。
11點的時候,外頭雨勢更大,蘇眉有些坐不住了,那噼里啪啦的雨,打的人心更急。
站起身來,又往前臺去,她頗有些不耐煩,雖然知道這不耐煩不該沖著人家無辜的前臺去。
“你們秦總這會的是什么客,麻煩你再打電話好嗎?”
“小姐您稍后。”前臺倒是耐心,又給她打了個電話,掛了電話表情卻依舊是抱歉的,“對不起小姐,秦總還在會客。”
“……”
蘇眉煩躁,卻只能認命,轉身往會客區去,低著頭想著事,沒留神和一個人撞了滿懷,抬起頭來,蘇眉的臉瞬間冷了。
對面的人也有些微微吃驚,不過很快勾起一個笑容,開口,語氣有些局促又歡喜:“蘇眉,好久不見。”
蘇眉冷冷道:“不如不見。”
就要走,手臂卻被陡然抓住:“眉眉,我有話和你說。”
“我沒話和你說,放開你的手。”
“我……”
“厲春楚我再說一遍,放開你的手。”蘇眉冷喝,那抓著她手臂的手,終于頹然放開。
“你依舊恨我?”
“我壓根就不記得你。”
蘇眉是冷絕的,厲春楚在蘇眉之前有過無數的女人,從來沒有一個分手后像蘇眉這樣絕情,不再有只言片語,不再聯系,不再來往,甚至把他拉入了蘇廊頭號黑名單,蘇廊三米之內都不許他靠近。
這些年厲春楚想過很多辦法和蘇眉重修舊好,可是蘇眉那態度,冷的人能掉三層冰渣子。
所以厲春楚妒嫉秦昊,但凡有機會就要和秦昊做對,包括拍賣會那次。
今天會來秦昊的公司,也是為了蘇眉的事情,他倒是沒想到會在樓下遇見蘇眉,可是這個遇見,更讓他妒嫉。
“蘇眉,我要結婚了。”
他這純粹是想試試蘇眉還對他有沒有感情,看著蘇眉離去的腳步戛然而止,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這笑意在原本就有些玩世不恭又小壞的俊臉上,更現了幾分邪氣來。
只是蘇眉很快就把這份笑意給掐斷了。
她沒有說話,沒有轉身,只是給了他一個冷哼:“呵!”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只剩下厲春楚在原地,滿面黑線。
看著蘇眉進去沙發等候區的背影,他不甘心的追了進去,蘇眉沒理他,自顧著看報紙,卻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厲春楚就坐在對面。
“蘇眉,我說我要結婚了。”
蘇眉繼續顧自己云淡風輕的看報紙:“難道是在和我討恭喜,那恭喜你。”
“你……我婚房定了,就以前海邊那個愛的小屋,你親手布置的那間。”
“哦!”她語氣依舊淡淡,事不關己。
他說的話就算是刺,他卻低估了她的心,再痛也能忍,他要結婚了有什么好痛的,要在那個屋子里結婚又有什么好痛的?比起當時他在那個屋子里親口對她說“蘇眉我不能娶你”來說,這些痛都傷不到蘇眉了。
他要結婚了又如何?
本就已經和他無關了,關于他們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早已經凋零了。
“蘇眉。”他的語氣里有了一絲怒意,上前幾步抽走了她手里的報紙,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蘇眉迎上去的,是淡漠到讓人心涼的眼神。
“你真的不在意?”
“厲少爺,就算你要死了,我也不在意,把報紙還給我。”
蘇眉伸手去夠報紙,厲春楚卻一把負氣的將報紙揉了個團,丟在地上:“蘇眉你到底還要我怎樣?我都說了我不是不愛你,就是讓你再等我幾年。”
“……”蘇眉沒說話。
厲春楚繼續:“你知道我家里的情況,我們都還年輕,為什么就不能晚一點結婚?你就非要這么急于一時?”
蘇眉眉心更冷:“你夠了嗎?你厲少爺還是這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了,當時說不結婚的時候你可是那么瀟灑啊,我和你說你最好離我遠點,我這幾年的年紀大啊了,脾氣沒以前好了,一會兒你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從這里走出去,就別怪我沒實現提醒你。”
蘇眉是學跆拳道的,和厲春楚認識還算是她在一堆小混混手里救的他,交往這幾年厲春楚但凡讓她不痛快,她就把厲春楚修理的哭爹喊娘的,
唯獨分手那次,她是平靜的離開的,如果厲春楚現在非要討一頓打,蘇眉不介意把分手那頓也連帶上。
厲春楚顯然不怕死了,上來一把抱住蘇眉,低聲下氣的哀求:“眉眉,我就是放不下你,我……啊……眉眉,疼。”
蘇眉的手刀,可不是鬧著玩的,厲春楚瞬間給打趴在了地上,蘇眉昂著頭看都不看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順便瀟灑的丟了一句話給他:“再過來就斷你命根。”
走到門口,就看到秦昊站在那,看著秦昊的姿勢,大約是站了很久,蘇眉滿腦子亂糟糟的,既是關于安好的事情,又是這個突然出現的厲王八蛋。
拉住秦昊的手,就往外走。
“光看熱鬧了是嗎?都不知道搭把手。”
“打算搭手的,在你打死他的時候,我怕你坐牢。”
蘇眉白了秦昊一眼:“打死也是他該的,算了別說他。我來是有件事要問你,不知道你聽說了嗎?”
“安好的事?”
“你知道啊?”
“恩。”
“那這么冷靜?不會,都是真的吧?”
秦昊撐了傘,大半邊送到了蘇眉這,自己淋著半個肩膀的雨。
蘇眉忙往他邊上靠靠,毫不避嫌,就是沒發現身后某處,那兩道怨毒的目光,都要把秦昊用眼神打出兩個孔來。
蘇眉靠過來,秦昊倒是下意識的半側過頭看了看身后,嘴角浮了一個笑意。
蘇眉看著他的笑,有點摸不透他的心情,似乎不錯。
可是就算網上的傳言是真的,那是安好啊,他的女人,不可能只是他喜歡的女人,網上都快要把安好口誅筆伐死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喂,你倒是說話啊,是不是真的?”
秦昊道:“一半一半。”
“什么叫一半一半?她媽媽和爸爸的事情是真的?”
“一半一半?”
“你什么時候學人喜歡賣關子了。”
秦昊道:“過幾天你就會知道,我中午只有半小時的時間,上午會了個客,工作都堆了起來。”
“好吧!那我靜等,我沒那么八卦,我只是心疼她,總覺得她不是那樣的人。”
這回秦昊給的答案,倒不是模棱兩可了,而是道:“對,她不是那樣的人。”
蘇眉笑了,只是笑過之余,卻又不免有些落寞,忍不住的想回頭看看。
可是雨太大了,大的模糊了一切。
她怕一回頭,她的眼睛也會被模糊了。
*
方海珠比陸覺先到了,方海珠沒讓安好接機,是自己坐出租車來。
一進安好的房間,她還以為安好肯定委屈壞了,見到的安好卻十分的平靜。
“安安,我們現在第一步就是要讓謠言不攻自破,謠言不攻而破不能咱們自己出面,你現在就算是有一萬張嘴那些隨波逐流人云亦云的網民也不會相信你的。我們得先找到放出謠言的人,然后找到以前一些你的同學,你父母的朋友和你認識的親戚之類的給你聲援。”
安好笑著給方海珠擰了個毛巾:“先擦擦手吧,我叫了晚餐,海珠,我要找律師。”
“我肯定會給你找律師,就應該追究這些不實報道的責任。”
“不是,我要爭取一份財產。”
方海珠吃驚了:“財產?”
“恩,財產。”
“什么財產?”
“我爸爸的房產。”
“很多錢嗎?”
方海珠本能的以為那可能是一筆巨款,不過一想安好就不是那種性子,安好對錢想來不大在乎,再說安好一幅畫都能賣幾百萬的。
于是不等安好回答就立馬改問道,“是不是這次的謠言,和你爸爸的房產有關?”
安好坐在了方海珠身邊:“網上說但并不是全都是假的,我爸爸確實是胃癌剛剛才過世,我媽媽確實是……站街女,我念書時候確實欠了學校很多錢,畢業之后確實一下還清了錢還捐獻了一批美術用具。”
方海珠吃驚了,她原本以為網上所有關于安好的一切都是杜纂的,因為根本就太離譜了。
所以現在,她傻眼了。
“安安。”
“但是真的也只有這些。”
方海珠才反應過來,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大約是還沒有辦法消化安好的話。
她沒有辦法將這樣的過去和現在的安好聯系在一起。
如果網上的是純謠言,那要攻破很簡單,出示安好的家庭關系等等就可以了,可是安好這樣一說,這件事顯然就復雜了,也看得出,放謠言那個人對安好十分的了解。
“你知不知道是誰和媒體說這些事的?”
“我繼母。”
“繼母?”不知道為什么,方海珠的腦子里瞬間閃過白雪公主和可怕的后媽皇后的故事,看著安好,滿目疼惜。
“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她要錢,我沒給。”
“可惡,簡直太可惡了。安安,沒關系,我已經給你聯系了一個國內權威的訪談節目,他們一聽說是你要接受采訪立馬同意了,時間上的安排是大后天下午去錄制,但是這之前,我們得先找到一些微博名人或者明星什么的在網上聲援你。”
“謝謝你,海珠。”
“還有你父親的遺產,你放心她不仁我們不義,我會最大程度的給你爭取。”
“我要整棟房子。”安好開口,目光堅定。
這樣的安好,是方海珠從未見過的,她從來沒見過安好如此渴望,不,應該說想得到一樣東西。
那座房子對安好來說應該不是渴望,她從來都不缺錢。
對那座房子,安好的心更像是是倔強,不肯認輸,還有——報復。
無論如何,安好想要的,方海珠都會不遺余力的幫她得到。
方海珠是個公關人脈關系非常廣的人。
而安好,為了方海珠安排的這次訪談,開始著手聯系那很久以前的同學,老師,鄰居,甚至打電話給了醫院找到了婗家姑姑。
*
反擊戰,沒有這么好打,而比反擊戰更難的,是如何面對陸覺。
陸覺本該早早的到了,飛機迫降,火車晚點,輾轉反側陸覺真正到a市的時候,已經是周三下午了。
方海珠去火車站接的陸覺,酒店房間,陸覺就坐在安好的對面,只是一切感覺明顯都變了。
其實從陸覺進門的那刻,安好就知道,他或許都知道了。
因為,沒有親昵的擁抱,也沒有癡狂的親吻,這次小別重逢,他比任何一次都冷清,雖然還是那樣溫和的在笑。
可是安好是女人,女人是天生的偵探,安好還是感覺到了。
方海珠知趣的出去,安好和陸覺對面坐著,他的衣服很干凈,一絲不茍,頭發也很干凈,甚至鞋子也很干凈。
安好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
“其實你早就到了是嗎?”
陸覺一怔。
安好輕笑一聲:“你的衣服很干凈,頭發也很干凈,鞋子都很干凈,你不是從火車上下來的,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不可能保持這樣的清爽,我這些年雖然很少坐火車了,但是我以前很窮的時候,連做一次火車都是奢侈。”
被看穿,陸覺沉默,只是站起身抱住了安好:“安安,我愛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
是,他早就到了,飛機沒有迫降,他也沒有倒火車,他如期而至,只是在機場看到了關于安好的新聞。
新聞里,是關于安好的過去,一筆筆涂抹的黑壓壓的,尤其是關于安好畢業后捐了一批美術工具疑被包養的那段。
他當時腦子就空了,于是鬼使神差的給安好打電話說他的飛機迫降了,落在s市要倒火車,得隔一天到。
其實這一天的時間,他沒去考證安好的母親是否是個站街女,也沒去考證安好的父親是不是胃癌去世了,甚至他也無所謂安好是不是真的知她父親病情卻故意見死不救,他唯獨去考證了關于那批美術用具,以及關于安好被包養的事情。
他沒有得到答案,應該說是沒有得到確切的關于安好是否被包養的答案。
但是學院的老師告訴他安好家境貧寒,拖欠了學校4年的學費,畢業的時候還到學院請求過給她先發畢業證她慢慢還錢,結果某一天她忽然回來了,非但還清了4年學費,還給學校捐贈了一批價值40萬的美術用具。
學院的老師還給他看了當年的捐贈記錄,婗安好三個字,刺的陸覺眼睛痛。
而關于安好再之后的生活,卻是個空白,她畢業之后到遇到他之前的這三年。
陸覺走了很多地方,沒有人知道。
關于安好完全不為人知空白的這三年,陸覺無從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他害怕安好真的和網上新聞里寫的那樣,是被人包養了三年。
因為這個害怕,他現在才出現在安好面前。
可是當安好看穿他的那刻,那樣自嘲又云淡風輕的說以前貧窮時候連坐火車都是奢侈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他在乎她的過去是出于男人的本能,可是他愛她卻是出于自己的心。
這一刻,他忽然釋然了,即便她告訴他我真的被人包養過,他都愿意握著她的手心告訴她:安好,我只愿你未來的路上,只有我陪著你。
他抱著她,動作是溫柔的,語氣也是溫柔的,溫柔中卻透著堅定:“安安,我們結婚吧,boss說了,你最后一場畫展結束后,我們就去泰國舉辦婚禮。”
安好身體一僵,婚姻,她恐怕給不了陸覺。
她松開了陸覺的手,一言不發,看的陸覺心慌,以為她是在意他其實早早就到了只是不來見她這件事,于是他道歉,也懺悔。
“安安,對不起,我該第一時間來你身邊的,你該有多害怕和難過,只是我……”
“陸覺,關于我,網上說的那些不是真的。”
“我知道。”就算她這只是掩飾,陸覺也愿意無條件相信,誰讓他愛她入骨。
安好卻皺著眉表情痛苦的咬住了唇。
“安好。”
“其實我不是被包養了,我是……”
話到嘴邊,終究無法開口。
于是和預想了無數遍的情景一樣,她來到了行李箱邊上,打開了行李箱,取出文件袋最上面的一張紙。
手在微微顫抖,雖然是預想過的情節,可真實上演,終究缺乏了那么點勇氣。
陸覺的響了,安好握著那張紙,渾身繃緊的站在陸覺身邊,看他接起了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后,甚至摔了手機。
安好握著紙的手,不知是該往前送,還是往回縮了。
陸覺就這樣滿臉戾氣的站在她面前,她見過發脾氣的他,這樣臉色的陰霾的卻是第一次見到,她小聲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陸覺扶額坐在椅子上:“沒事,安好,給我放一下熱水吧,我想洗個澡。”
他那個狀態,安好還如何忍心再刺激他,那張紙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之后安好也沒再談關于她和秦昊的事情。
而網上,聲援安好的聲音開始陸陸續續響起。
方海珠和陸覺四面做工作,方海珠有強大的公關能力,而陸覺的人脈更強大。
安好看著陸覺這樣為自己奔波忙碌,更沒有辦法拿出那張紙,甚至起了心思再去和秦昊商量一次。
不惜,求他。
電視訪談就在明天,因為明星和一些微博名人博客紅人以及自稱安好同學,鄰居,等等等等的聲援,現在網上對安好事件,再也不是一面倒的批判。
開始有人理性的分析這件事,其中天壽陵園官方微博曬出的一張安好購買墓地的票據證明以及票據上30萬元的價錢幾乎給安好打了個翻身仗。
之后第一醫院官方微博也曬出了一張安好支付婗父治療費用50萬元的票據。
這下網絡沸騰了,安好的形象瞬間逆轉,倒是江華慢慢被人扒出來。
網上不知道是誰組織人肉安好的繼母,然后就有了江華堵安好要錢,做第三者霸占別人的老公,虐待安好等等等等的事情。
網絡就是這樣一件神奇的事情,前一刻安好還是眾矢之的,被黑成了煤球,這一刻安好卻又被漸漸洗白,身上的煤炭灰一股腦兒落在了江華身上。
這些,安好知道,都是陸覺和方海珠的努力,所以錄制節目前的傍晚,安好站在了秦昊的辦公室,為了那張離婚協議書,做最后一次努力。
其實,更是為了陸覺。
“喝什么?”
很久沒見了,他見她,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和我離婚?”
“怎么?不是說了那張紙對你沒有束縛能力嗎?不是說要犯重婚罪嗎?還是你那位很在意?”
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安好,嘴角的笑意,幾分邪,幾分得意。
安好敗了,卻不是敗給了秦昊,而是敗給了自己。
她全沒有必要這樣低聲下氣的求她,那張紙對她確實早就沒有了束縛作用了,只是,她不想看到陸覺難過的臉。
“你說,什么條件我都答應。”
他挑眉,指關節有節奏的叩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音:“什么條件都答應?”
“……”
安好沉默,只是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她的內心是掙扎的,她只怕秦昊提出太禽獸的要求。
他果然,真的禽獸了。
“今天晚上,我們家,我只等你到8點,多一分鐘這件事都沒的商量。”
安好拳頭在捏緊,臉色鐵青。
他笑意更濃:“或者,你想找到刺激,去酒店?有個無聊的調查說增加夫妻情趣的其中一個辦法就是不定期去酒店開個房。還是你想更刺激一點,天為蓋地為爐?”
安好的耳根是紅的,臉色卻是白的。
但聲音無比堅定:“只要我滿足你,你一定和我離婚是嗎?”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記住,晚上8點,多一分鐘都沒的商量。”
安好冷著臉轉身離開,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秦昊看著她的背影卻笑的無比燦爛,他知道,她一定會來。
這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著實把進來的唐芷晴給嚇了一跳,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等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冷面總裁,她確信,她看錯了。
她們秦總不是不會笑,但是要笑成那樣是絕對不可能的。
“秦總,今天晚上……”
“所有應酬推掉。”
“今天市長……”
“推掉。”
“好的秦總。”唐芷晴是不敢忤逆秦昊的,只能硬著頭皮去推掉市長大人的邀約。
放眼整個a市,敢推掉市長親自邀請的人,大概也就她們總裁一個了。
不過秦昊向來是個很有個性的人,唐芷晴其實跟在他身邊也已經三年了,所以也多多少少有點習慣了。
正要出去,卻被秦昊叫住。
“唐秘書,幫我做件事。”
“是,秦總。”
“幫我買點玫瑰花。”
唐芷晴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不過還是一本正經道:“好的秦總,你要買什么顏色的?”
雖然是一本正經吧,語氣里還是透著那么一點點的八卦。
“大紅色。”
“要幾朵?”
“盡可能多。”
好模糊的數字概念,唐芷晴覺得她的腦袋可能有點沒有辦法理解這是個數字。
于是,不得不再確認一次:“秦總,是要很多很多嗎?”
“把這座城你能買到的紅玫瑰都買來,另外,再買一朵紅色康乃馨,大紅的。”
“就一朵?”唐芷晴不大好確認。
“就一朵。”
唐芷晴如果之前還以為秦昊是要她買花去送給柳淺,那現在就有點沒法確認這是要做什么了。
不過秦總的心要能猜得透,她唐芷晴也就不用每天工作的這么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了。
不說別的,就說上一個秘書楊琪琪,唐芷晴到現在都沒有辦法理解為什么楊琪琪會忽然被開了,真的是忽然,前一天還好好的在做事,替秦總跑醫院照顧病人,然后忽然就被開了。
秦總的脾氣陰晴不定,做事風格詭異——比如推掉市長的飯局,誰能知道他想干嘛。
唐芷晴知道,什么也用不著猜,因為猜也猜不到,她要做的就是乖乖去買。
可是這些花要往哪里送呢?
于是乎她不得不再小心翼翼的問道:“秦總,花送去哪里?”
秦昊拿了便簽紙,刷刷幾筆,又連同一把鑰匙送過來:“送去這里。”
唐芷晴忙上前雙手接過,默念:“里海小區2棟……”
不對啊!
“秦總不是送你家里啊?”問完唐芷晴就知道自己多嘴了。
秦昊卻難得好脾氣:“就是我家。”
唐芷晴眉心一緊,不對啊,她記得秦昊家是11棟啊,再看秦昊,臉色莫名有些溫和,不過唐芷晴可不敢造次,再溫和的秦昊,看在唐芷晴眼里都是危險人物。
她還是辦事為好,有錢人有個三五個房子也沒什么稀奇的。
就是有錢人的一堆玫瑰一朵康乃馨,就讓人想不大明白了,這是要怎么的,代表縱然玫瑰遍野,我只愛你這朵康乃馨。
浪漫到俗,顯然不是她們秦總會做的事情。
再說就算是萬里挑一,柳淺也只可能是康乃馨叢里的玫瑰花。
無論這些花是個什么意思,唐芷晴都羨慕柳淺,大大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