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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想到他丟失了一半的晚餐。
雖然內心驚濤駭浪,但他臉色依然不變,他審慎地盯著新兵看了一會兒,跳下戰機,徑直走了。
新兵在他身后叫,“喂——”
他也跳下戰機,追過來,“齊盛,我猜你這次遇難,不是偶然,對不對?”
齊盛腳步不停,“你知道什么?”
新兵笑了,“我知道維熙帝國軍部最近出了條新規定,所有艦隊遠航時指揮官必須和艦隊主艦進行生物綁定。說是要保護帝國財產,但實際上嘛,嘻嘻,在我看來,是為了防止指揮官逃離主艦。”
齊盛不為所動,繼續走著,新兵跟上來,繼續笑,“我還知道,你的養父,齊斕將軍,在一年前的失蹤,也不是巧合。”
齊盛側首看了新兵一眼,腳步并不減慢,“我也知道一些事。你在路德帝都長大,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你父親早亡,母親性格柔弱,家里的事全由一為作風強勢的老祖母做主,你還有一個比你年長很多哥哥,所有人都認為他非常優秀,甚至你的家人們也會不自覺地拿你和他比較——不管你有沒有想過挑戰他的長子繼承權,你為了贏得大家的注意力做過不少現在讓你覺得羞愧的荒唐事,但在我看來不管從前你做了什么都無傷大雅,你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隱瞞貴族身份跑到機動部隊服役。”
齊盛這時終于停下了,他冷眼看著臉色不大好的新兵,“像你這樣的小少爺,以為和粗魯的底層出身的士兵在一起混上幾年,就可以贏得別人的尊重?就能讓那些一向不拿你當一回事的人,包括一直沒意識到你早就不是個小孩子的家人對你刮目相看?”他沒再說下去,只是輕聲一笑。
新兵沒再跟著他。
齊盛想,這很好。我現在完全沒有心情聽一個路德的新兵對我勸降。
不過,短暫的接觸中,新兵的肢體動作,語言特點,氣質,神態還有他“知道”的那些事情,暴露了很多信息。他絕不是什么偏遠行省、沒落貴族家的孩子。他的家族,極有可能在路德帝國的政治核心中生存,或者本身就是核心!
艦隊遠征時指揮官和主艦進行綁定這個新出爐的法條從一開始就是用來對付他的。并沒正式推行開,在維熙帝國軍部知道的人都寥寥無幾,一位敵國的新兵是如何知道的?養父的政敵們一直想斬草除根,但是礙于養父的聲望無法動手。相信這次他“失蹤”之后,這條法規就會有合理的解除理由了。
至于養父的失蹤……
齊盛輕輕吁一口氣。他不愿再想這件事。人對于痛苦的事情都會本能地躲避。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丟失的戰斗服上。
他不認為新兵的戰斗服是野獸叼走的。
在這個星球上,戰斗服是非常寶貴的資源,除非是洗澡,他不會脫下它。而且,即使脫下來,他也一定會放在自己視線可及之處。這附近生活著一種大型的貓科動物,倒是可以無聲隱秘地行走,但是野獸為什么要叼走一件衣服?連體的戰斗服,怎么叼著拖在地上走而不被及時發現?
這里從未見過猴子之類動物的蹤跡。
那么,只有兩個可能,這個星球上,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其他人。
山林中的野人?行跡隱蔽的原住民?還是……別的幸存者?
齊盛忽然意識到,從降落到這個星球以來,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除了戰機0079,還有其他小型戰機附著在蜂鳥號上跟著他來了這里。
因為他沒看到任何其他戰機或者救生艙著陸,也沒看到什么機艙的殘骸。
但如果那些人當時降落在海上,然后才登陸了呢?
如果是他自己,穿過弦狀波動后著陸在異星球的大海上,活下來的幾率一定很低,但是換了泰和的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泰和雇傭兵團,或者說,海盜團,在那片星域是極為活躍的,他們最擅長趁火打劫,也精于暗殺,盜竊,營救被綁架者,以及協助越獄、逃亡和偷渡。
雖然那天海盜兵團偷襲時用的船全是無法辨認身份的,但是這幫人組織有效,進退有度,最重要的是那種戰船炸碎了之后彈出的豌豆粒救生艙還能發射連接索再來打劫的作戰方式,只可能是泰和這幫最惜命的亡命徒。
問題是,那些倒霉的海盜現在藏在哪里呢?
他們有幾個人?
齊盛走回自己的營地時,想起自己剛來到這星球大約一周后的一天,他從溪邊洗漱回來,忽然間有種被窺視的感覺。這種感覺后來還出現過幾次,最近一次,就在昨天。在他搜索新兵那個搭得亂七八糟的庇護所時。
這種類似本能的直覺,可能并不是錯覺。
為了搭建室外廚房的房頂他做了一架梯子,現在,這梯子被他架在了庇護所巖壁上。他爬上梯子的最高一格,撥開巖壁上那簇蕨類植物的葉片,一個用細樹枝戳出的小孔暴露了出來。
小孔之后,別有洞天。
齊盛站在梯子上自嘲地笑了。
他本可以更早地發現其他的幸存者,可是,不管是他來到這之前,還是之后,他所想的,只是如何求生。他暫時沒有探索這個星球的欲望。所以他一直忙于怎么建一個長久而安全的庇護所,怎么提高生活的質量。是他自己把自己拘束在了這一小片地方。
這天下午,齊盛帶上干糧和火種出門了。
他先沿著山崖向山上走,很快找到一處巖壁的裂口,從這里翻過去,山巖的另一邊有一大片果樹。他還在巖壁下的一個天然石洞中發現了一包已經腐爛成泥的果子,包在一塊布里。布已經被果汁染成了紫褐色。
他沒動這個布包,繼續順著山崖向下走。
當晚,他住在山谷的小河邊。
第二天,他在對面的山腰上找到一棵極其高大的雪松。他攀爬上去,用光能槍消除掉所有遮住視線的枝葉后有了一個視野極佳的觀察點。
從這能清楚地看到他和新兵的營地。新兵可能正在做飯,炊煙裊裊。
他們作為庇護所的那道山崖像一道閃電形,從山巔一直延伸到河谷中,幾塊巨石橫亙在小河里,像一座小橋,又像一座沒合攏的堤壩。
他對這個發現很滿意,小溪里有魚,那么河里魚一定更多,做個漁網攔在堤壩上就能輕松地捕魚。或者做幾個魚籠放在那里,需要的時候才來取。
他們營地旁那條小溪有一條支流,穿過一片亂石灘,向西幾乎是橫著鉆進了樹林中。在這條支流和亂石灘之間,有一片被山火焚燒成炭塊的林地。
這是非常可喜的發現,他接下來要燒窯做陶器,那些木炭正好做燃料。
至于他們著陸的那片落木林,比他原以為的要更大,延綿數里,看起來像是曾經發生過一場小型地震,以至于河流改變了流向,原本的河川成了一片亂石灘。
在亂石灘和山火焚燒后的樹林西邊是一大片濕地,這里本來是落木林的邊緣,拐向的小溪支流和倒在地上的大樹制造了大大小小的池塘,從這里看去,它們像是古代宮殿中象征奢靡與宏偉的階梯型噴泉池,又有點像是積了水還沒插上秧苗的梯田,因為樹木掩映,看不清這樣的池塘有多少,也看不清它們有多大,但是陽光穿過樹木枝葉后暴露了它們的存在。金光投射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池塘,小湖泊,水池上,它們就像碎掉的鏡子反射出點點銀光。
這片沼澤濕地的面積相當大。
而且,令他更意外的是,干涸的河灘和沼澤叢林相接的一個點,和他還有新兵的營地,就像一個等邊三角形,但因為地勢起伏,還有樹林的遮掩,他竟然從來沒注意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