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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這酒……”游蓮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趙焱的臉。
趙焱卻不答,他伸手把游蓮打橫抱了起來,走到幔帳后,把游蓮放進了角落里的大床上。
趙焱把游蓮放好后,便也爬到游蓮身邊,朝她跪下了:“二姑姑,我也不想這樣,焱兒喜歡二姑姑二十年了,二姑姑也疼了焱兒二十年,可現(xiàn)在你說不要我就不要了,二姑姑,做人不可以這么狠心!”
趙焱說話的語氣很傷感,情緒也很激動。他趴在床上,對著游蓮不停地磕頭,兩只眼睛紅通通的包滿了淚,滿頭滿臉全是濕漉漉的汗。
游蓮的身心都備受煎熬,她想推開趙焱,手腳卻都不受控制。看見趙焱對自己磕頭,游蓮也心碎了,她想叫趙焱走,自己不怪他,可是游蓮說不出話來,張嘴就只能瞎哼哼。
趙焱磕完了頭,便伸手開始解游蓮的衣服,在翻動游蓮的身體時,他看見游蓮臉上縱橫的淚。
趙焱心疼了,伸出手來幫游蓮擦臉,嘴里念叨著:“二姑姑,你別這樣,我只是想愛你……”
可是游蓮不想讓他愛,她做不到才愛了完顏宗懿,又來愛趙焱。于是游蓮的淚便如決堤的河,流不完也擦不凈。
趙焱勸不動游蓮,咬咬牙繼續(xù)自己的計劃,當周身血液開始沸騰的時候,趙焱脫掉了自己的衣服,他伏下身,想要虔誠地親吻自己從小到大夢里最高貴的那個女神時,趙焱感覺到了喉間一絲冰涼。
他抬頭,看見眼前一段光溜溜的皓腕,素手纖纖顫抖著,卻捏著一把匕首。
游蓮衣衫不整,她喘著粗氣,雙眼迷離,卻捏著那把匕首,堅持不懈地試圖靠近趙焱的脖頸……
如有一盆冷水兜頭蓋臉的潑下來,趙焱無比痛心地撥開了喉間的匕首,朝游蓮發(fā)問:
“你就那么討厭我么?”
游蓮說不出話,哼哼著再度舉起了手中的匕首。
趙焱朝那握匕首的手狠狠一巴掌,游蓮的手便軟綿綿地倒下去。可那匕首卻如她最寶貴的生命線依舊緊握在手,不過一轉(zhuǎn)眼,便又舉起橫隔在了她和趙焱之間。
心底狠狠一擊鈍痛。
對趙焱而言,人生中最大的打擊,莫過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對他舉起屠刀。
趙焱哭了,他放開了游蓮,趴在游蓮身旁的褥子上難過得嗚嗚直哭。就像今晚遭到凌.辱的人是他,而不是游蓮。
游蓮聽見了趙焱的哭聲,她很痛心,痛心那個向來溫暖懂事的大男孩竟然試圖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游蓮又難過,難過自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游蓮,趙焱也沒辦法再是從前那個趙焱了。
終于,趙焱再也沒辦法堅持下去了,他起身,胡亂穿好衣服后,默不作聲奔出了大帳。
游蓮躺在床上,喘了好久的粗氣才掙扎著爬下了床。她爬到了床尾擱水盆的地方,那里放著自己傍晚梳洗過還沒倒的水。
游蓮撲到這水盆旁,用盡全身力氣把這滿滿一盆水按翻倒在自己的身上,像一只瀕死的魚,尋到這可憐兮兮的一丁點水源,臥倒。
第145章 天崩
完顏宗懿還是沒能在蒙古人兵臨上京城下之前把高瑾趕進大海, 不知道是因為時間太趕,還是蒙古人沖關的速度太快,就在宗懿準備放棄廣南北上勤王的時候, 達及給宗懿帶來了自宮里傳出來的信。
這封信很短, 還不足十個字:
“敵已至,帝禪位駿王爺。”
陡然看見信上的這句話, 向來沉穩(wěn)如斯的完顏宗懿也愣住了,信箋悄然落地,拿信的手微微顫抖……
……
完顏宗烈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絕望過, 如果說身體上的傷痛他還可以忍受,但精神上的壓力讓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君王也徹底失控。
完顏宗烈屈辱, 痛苦不堪,他對皇后趙念說:
“我沒有像桀、紂那般驕奢淫逸, 也不像楊廣那般固執(zhí)狂暴,更不像趙胥,庸碌無能……可是現(xiàn)在,我卻跟他們一樣,要被史書記載到荒淫之君那一類去了。”
女真早已不是從前白山黑水間那個強悍的女真, 蒙古人的旗幟已經(jīng)插上了外城的城頭,完顏宗烈卻找不到可以御敵的將領。
城門上守城的人手已經(jīng)不夠了,不得已, 完顏宗烈把自己的儀仗兵都派上了城頭。連宮里身強力壯的太監(jiān)都換上了戰(zhàn)士的衣裳, 和士兵們一起, 在城頭上御敵。
就在永平六年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的除夕晚上,完顏宗烈過了他這輩子最凄涼的“正旦節(jié)”。沒有燈籠,沒有歌舞, 就連酒菜都是沒有的。完顏宗烈領著他的皇后趙念,與幾個體態(tài)龍鐘的臣工們一起,最后一次祭拜了完顏家族的列祖列宗。
回到內(nèi)城的完顏宗烈當天晚上就來到了幽禁多年的駿王府,六年來他第一次站到了自己這個二哥面前,親口為他頒布出了最后一份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二王爺完顏宗駿,罪大惡極,被先皇帝幽禁于二王府。但今家國有難,蒼生不保,特赦完顏宗駿過往所有罪過,領天下軍馬旌節(jié),受禪大寶……”
完顏宗駿哭了,這位正值壯年的漢子此時哭得像個孩子。他雖然曾經(jīng)很渴望那個位置,但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需要了。
宗駿跪地懇求宗烈派他上城樓,他說“我完顏宗駿雖然荒廢了六年,但蠻力還是有的,就算倒下去也能壓死幾個敵人”。
完顏宗烈卻很堅決,他撩起自己的袍角,讓宗駿看自己腿上的箭傷,依然濡濕滲透了一大片繃帶:
“我受傷了,一直不得好,隨時都有可能金創(chuàng)痙爆發(fā)死去。與其浪費掉這個位置,不如趁我現(xiàn)在還沒死,騎馬上戰(zhàn)場去殺死幾個敵人。我把皇位讓給二哥,也是因為二哥身強體壯,功夫好,你一定可以帶領我們女真沖出重圍,保我完顏家族一絲血脈,他日或許還能再有一線生機……”
就這樣,在大年初一的凌晨,灰頭土臉的兩個皇帝,老態(tài)龍鐘的幾個大臣,就在這凄凄涼涼的二王府舉辦了一場簡簡單單的禪讓儀式。
城外喊殺聲震天,老大臣們來不及再給新帝多磕幾個頭,多呼幾聲皇帝萬歲萬萬歲,就抄起家伙出城迎敵了。
宗烈的腿廢了,不能走路,于是他提著刀,用馬代替自己的腿沖出了外城門。
在最后的時刻,完顏宗烈踐行了他完顏家族最引以為傲的風骨。為了不讓蒙古人獲得自己的尸體,再拖于陣前辱沒女真的名聲,完顏宗烈在拔出穿胸那一箭后,用最后的力氣將自己投入了護城河的涵洞內(nèi)——
因為這里的水勢最急,漩渦最深,可以拖住他的身體直入地底的最深處,再也浮不起來。
唯一沒有繼承“先祖遺志”的人是完顏宗駿。
他并沒有帶著自己的人馬離開,而是守在了金殿的最高處,他要執(zhí)行他登基以來的第一道政令,也是最后一道政令——
祭奠剛剛戰(zhàn)死沙場的大行皇帝完顏宗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