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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蓮驚訝，她第一次聽說溫敦夫人是漢人，那么宗懿也是有著一半漢人血統(tǒng)的咯！

“溫敦夫人的陵在哪里，你帶我去。”游蓮對老校令道。

……

游蓮來到溫敦夫人陵的明樓跟前，靜靜地看眼前這座孤單單的墓。

陵墓前的草倒是被人除過，但架不住這塊地界是草的天下，不是人的。盡管老校令催動他蒼老的身體盡力維護著溫敦夫人的臉面，但是頑強的野草們依然零零星星自地上青磚的縫里鉆出來，試圖反攻這片陵地。

明樓被翻新過，灰白色的石壁石塔上，還能看見鑿工們用鑿子劃過的痕跡。游蓮邁步走進那明樓，看見一塊刻著溫敦夫人名字的石碑，上面刻著生卒年月。

游蓮靜靜地看這塊石碑，想象宗懿在溫敦夫人面前醉酒的樣子。

宗懿很少提及他的生母漢女溫氏，說得最多的是現(xiàn)在的大妃納蘭玉，不僅說得多，就連宗懿的行為，也是把納蘭玉當(dāng)作女神一般頂禮供奉著的。游蓮還當(dāng)他早忘了是誰生的他，沒想到宗懿難過的時候，還是會思念他那早逝的生母。

“溫敦夫人嫁給可汗的時候，可汗還只是昆都部落的小首領(lǐng)，夫人是個柔弱的漢人女子，剛嫁到女真來不適應(yīng)，也曾鬧過幾天脾氣。”

身后傳來老兵的聲音，老兵似乎很敬重溫敦夫人，蒼老的聲音里充滿了虔誠和向往：

“但夫人總歸是善良的，她看見部落里的孩子們生活差，病死的也多，夫人很心疼。很快，夫人擦干了眼淚開始教我們昆都部落的男人女人們種田耕地，用小米煮飯食，用青稞釀酒。夫人還是女先生，她在我們昆都部落里開設(shè)了學(xué)堂，夫人親自教我們的孩子識字讀文。所以，我們昆都部落是所有女真部落里第一個會種地，也會念書的部落，大家都很喜歡溫敦夫人，說她是祖巫娘娘下凡。”

游蓮默默聽著，來到明樓中央那塊石碑前，緩緩坐下。

“夫人不恨可汗？”游蓮?fù)遣粫f話的石碑輕輕地問，似是問老兵，又似在問自己。

“溫敦夫人是祖巫娘娘下凡，怎么會恨可汗？”老兵急忙擺手，糾正游蓮不正確的理解：“我們都是祖巫娘娘的孩子，娘娘為天下蒼生，不愿意橫生殺戮的。”

游蓮轉(zhuǎn)頭，看著那老兵：“是么？如若天下大同，不再有女真與漢人之分，倒是也不錯的，大家都是祖巫娘娘的孩子而已。”

老兵點點頭，渾濁的雙眼里閃動著亮光：“是啊！胡漢相爭數(shù)百年了，不過是你唱罷了我登場，白白犧牲那么多老百姓的性命！冤冤相報何時了，如若大家有一顆和溫敦夫人那般包容的心，這天下啊，不就太平了！”

……

游蓮覺得老兵說得很對，如若大家有一顆如溫敦夫人那般包容的心，這天下不就太平了？畢竟，大家都是祖巫娘娘的孩子。

所以溫敦夫人教了女真人種地耕田，讀書識字，教他們學(xué)會走下馬背來生活，才有了昆都一支的壯大，有了完顏旻的今天。

就像完顏旻，他的好幾個兒子都能說漢話，其中還有能說得很好的，相當(dāng)親漢的也有。現(xiàn)如今，完顏旻更開始推行漢學(xué)，任用漢人博士……

或許，這些都能算作溫敦夫人對完顏旻經(jīng)年潛移默化帶來的影響吧！

就連游蓮也認為，溫敦夫人是一個偉大的女人，所以她在溫敦夫人的面前磕了幾個響頭。游蓮早就應(yīng)該來看望溫敦夫人了，可是宗懿沒有帶她來，游蓮自己也沒提起過。

溫敦夫人的偉大并不能掩蓋她兒子的不足。游蓮感嘆溫敦夫人還是走早了，讓宗懿給長茬了。

“如若您能聽得見我說話，夫人您可能會從地底下跳起來，把您自己的兒子給帶走……”游蓮坐在溫敦夫人身邊與她娓娓地談：

“您兒子殺了我們不少人，就連兒媳的父兄都是因您的兒子戰(zhàn)死沙場的。而且您兒子絲毫沒有悔改之意，他阻攔我殺妖婦，還不讓我營救我們的天子回家。”

“您說，我該不該罵他一聲孽障？”游蓮?fù)蠝囟胤蛉说拿掷碇睔鈮训呢?zé)問。

“不是兒媳薄情，而是您的兒子實在太讓人失望了，總有一天我會帶著我們漢人的天子回到南海，到那時候……”

“到那時候您替我看著他……”游蓮說出這句話，眼淚便流了出來。

……

卻說這位有著一半漢人血統(tǒng)，又長茬了的完顏宗懿實在醉得太死了，他已經(jīng)不省人事，只能由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宮紹背著走了。

喝醉酒的人總是會莫名其妙地重很多，宮紹背著宗懿悶頭朝宅子的后院走，一邊轉(zhuǎn)過頭來問陳潘：

“陳姑娘，屬下應(yīng)該把九王爺擱哪邊？”

陳潘跑得滿頭大汗，好容易追上了宮紹，停下腳來，看見宮紹正站在連通不同方向的垂花門前——

向左是去陳潘住的院子，向右便是通往宗懿住的院子。

陳潘喘著氣，想也不想就回答道：“走這邊，去我房里。”

話音剛落，陳潘的心便猛地甩了兩甩，就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臉上不由自主地發(fā)起燒來。陳潘偷眼看了看走前面的宮紹，好在宮紹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依舊背著宗懿一臉平靜地朝陳潘的院子走。

見沒人質(zhì)疑自己的回答，陳潘暗暗松了一口氣，心里也總算慢慢舒坦了下來。

宮紹把宗懿背進了陳潘的臥室，把宗懿囫圇丟進拔步床里后，宮紹便低著頭，口里說著辛苦陳姑娘的話，便后退著走出了陳潘的房間。

在包括宮紹在內(nèi)的所有人看來，陳潘就是宗懿養(yǎng)的一個外室，把宗懿留給陳潘照顧，自然沒問題！

宮紹退出了房間，屋內(nèi)便只剩了陳潘一個人。她遣走了屋里的其他下人，只因人太多，人多手雜，陳潘覺得會打擾到九王爺休息。

屋子里有點涼，陳潘走到炕尾，把炕坑里的火給撥大了一點。柴火在炕坑里畢畢剝剝地響，燒得炕頭暖烘烘的，也燒得陳潘的臉，愈發(fā)紅艷……

陳潘起身回到宗懿的身邊，看他熟睡的臉透出一股孩童般的無辜。柔情溢滿胸膛，陳潘抬手，拿濕熱的棉帕替宗懿擦了擦臉，再擦凈雙手，洗凈雙腳后，陳潘吭哧吭哧把宗懿規(guī)規(guī)整整擺進了拔步床的正中央。

宗懿枕在陳潘枕過的頭枕上，躺在陳潘躺過的大紅色花開富貴錦褥上，墨黑色的發(fā)髻一絲不茍地高束頭頂，雕翎流云紋織金緞的外袍，襯托出他寬闊的胸膛和精干的腰。

陳潘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只是想伺候九王爺好好休息，陳潘的洞房花燭夜應(yīng)該是浪漫的，郎情妾意，令人銷魂奪魄。

陳潘鼓足了勇氣朝宗懿的腰間伸了過去——

替他解開蹀躞帶，松開領(lǐng)間的扣。

陳潘替宗懿解開外袍后，想替他解開中衣領(lǐng)口那粒過分緊繃的紐結(jié)，正在奮力與那粒紐結(jié)搏斗的時候，宗懿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