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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娘娘啊!奴婢以為,您倒沒必要為了沉綠那個小蹄子生氣,現在府里的下人嚴重不足,月銀也少,連管家都盡量在照顧到府里的每一個下人,生怕哪天又走一個,到時候九王府怕是連雜草都找不到人除了。
反正現在沉綠每個月只有十文銀子,我交代她每天出門之前都必須把娘娘的衣裳洗干凈,其他事情,她愛做不做,花十文銀子賺她替娘娘洗一個月的衣裳,也是劃算的。”
“……”納蘭松月無語,太陽穴里突突突突一直亂跳,她從來不知道堂堂一個皇子的府衙,可以貧窮成這個樣子,她簡直不知道應該說什么才好。
老半天了,納蘭松月才回過神來,她滿含感激地望著青紅,想了想,又來到妝臺前,從自己的妝奩里找出一支包金紅玉簪遞到青紅的手里:
“謝謝青紅,這個送給你,當中秋節的禮物。”
青紅大驚,趕忙推辭。
納蘭松月自然堅持,兩人你來我往糾纏了好一陣,青紅推辭不過,總算接下了這支玉簪。
……
納蘭松月坐在房間里,她想不通一直以來都把自己放在手心的九哥怎么突然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回想起過去自己與宗懿恩愛的點點滴滴,再看看現在眼前這所空有其表的大宅子,納蘭松月這心里啊,跟油煎似的難受。
妝臺前杵立著那座飛天塑像,英姿颯爽的飛天舉著一把琵琶,就像舉一把劍。
納蘭松月坐在妝臺前盯著那飛天的臉看,因著心情不好,覺得那飛天臉上的笑容都帶一絲挑釁。
怒火蹭一聲躥上來,納蘭松月朝那飛天飛起一腳蹬,蹬得那飛天稀里嘩啦轉了一個圈,臉朝墻壁擠著,身體依舊擺著那騰飛的姿勢,就像被人一拳砸進了墻壁……
“吁——!”
總算吐出來一口惡氣,納蘭松月把自己狠狠摔進了松軟的床榻。
她思前想后,仔細回憶自己過去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她想,或許因為自己故意為難了十二姨娘姬蓮,因為自己故意讓十二姨娘姬蓮每天來上房伺候自己,所以九哥不高興了?
納蘭松月委屈極了,她想告訴宗懿,是大妃娘娘告訴自己天底下做主母的都應該這樣管理丈夫的小妾,自己只是按照祖制行使,真的不是我納蘭松月心眼壞,九哥千萬不能誤會了松月啊!
納蘭松月還想與宗懿好好地談,她想告訴宗懿,大妃娘娘還要自己看管好夫君,看管好九王府,不能讓十二姨娘奪走了九王府。
現在納蘭松月已經想通了,區區九王府算什么?不過大一些的死物。若沒有了夫君,這勞什子的王府拿著又有什么用!
只要夫君肯回這個家,納蘭松月愿意退讓一步,從今往后再也不讓十二姨娘來上房伺候自己了!十二姨娘出門也不需要來上房稟報,只要夫君肯回家,納蘭松月怎么樣都好說!
納蘭松月就這樣一個人在房間里東想想西想想,一會想宗懿的壞,一會又想宗懿的好。一會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到宗懿的感受,一會又覺得還是自己更委屈。
糾結良久,納蘭松月終于受不了了,她從小榻上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小院——
她想四處走走,再這樣下去,自己非得要瘋了不可。
納蘭松月走進了位于九王府西邊最大的那個后花園,這個花園緊挨西邊的山,土地肥沃,陽光充足,樹林長得最高大,花木也最繁茂。
納蘭松月就這樣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走到一片樺樹林邊上的時候,納蘭松月停住了腳。
極目望去,樺樹林里陰森森黑洞洞的,人站在路上根本看不清林子里頭的情況。
納蘭松月就這樣站在樺樹林的外頭探頭探腦地看,心說以前自己怎么就沒發現,這片樺樹林真是一個好地方——
納蘭松月現在就想走進去,這里沒人走,也足夠隱蔽。她想在這寂靜無聲又空無一人的密林里好好哭一場。
人在上房的時候,納蘭松月是主母,有一眾婢子和嬤嬤看著,想哭都得提醒自己是納蘭家嫁出來的九王妃,實在是太憋屈了!
這樣想著,納蘭松月便提起裙擺,獨自一人朝樺樹林的深處走去。
剛走到半路,納蘭松月聽見自密林的最深處傳出來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像貓叫,忽高忽低的,還挺有節奏,納蘭松月一臉驚奇地循著聲音往里走,越走得近,那叫聲越清晰。終于,納蘭松月聽出來了——
這哪里是什么貓叫,這分明就是女人的叫聲。
女人叫得很慘,還怪異的很。那聲音都變形了,不大像個正常人的叫聲,所以剛開始的時候,納蘭松月才把這聲音聽成了貓叫。
納蘭松月大步朝前走,轉過一團半人高的野草后,納蘭松月停住了腳,她無比驚訝地看見一個光溜溜的男人和另一個光溜溜的女人交疊著倒在地上,正不知羞恥地糾纏在一起。
那男人像大山里的野獸一般壓在女人的身上,男人如此粗魯,就像踐踏一把最不值錢的蒲草,毫不留情地在女人身上留下他癲狂的痕跡。
男人的身子抽風一般死命抽動,看他那青筋暴突發狠的樣子,似乎下一秒就要長出獠牙來,把身下的女人撕成碎片,再嚼爛吞下肚。
納蘭松月嚇壞了,快要癱倒在地,她顫抖著靠上身后的一棵大樺樹,緩緩坐了下來。
雖然很害怕,但是納蘭松月很清楚,這女人其實并沒有遇到任何危險,也不需要她去“搭救”。女人叫得很大聲,可自她那變形又破碎的聲音里,納蘭松月分明聽到了愛情的歡歌。
耳畔的“歡歌”仍在繼續,唱得納蘭松月毛發悚立,周身的血液也開始沸騰。
就在這一剎那,納蘭松月突然就明白過來,這便是自己在夢中渴望的場景。在那個美妙絕倫的夢里,她希望宗懿也能像草堆后的那個男人一般對待自己,她希望宗懿也能不管不顧地把自己推倒在地,像山里的野獸那般撕咬、碾軋、進攻她,占有她,而不是彬彬有禮地問納蘭松月,是不是被他搶了被子。
……
坐在地上兀自顫抖了一會兒,納蘭松月覺得臉上涼風幽幽的,她抬起手來摸上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臉上早已淚流成河。
納蘭松月撐著身后的大樺樹哆嗦著站起身來,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片幽暗的樺樹林。
她沒辦法再聽下去了,那女人變形的聲音就像一道尖銳的利刃,瞬間劃破納蘭松月對愛情的所有美好想象,讓她看清楚了自己和宗懿一起,營造多年的虛假繁榮后的所有不堪。
納蘭松月心里清楚,宗懿還是那個宗懿,宗懿照顧納蘭松月,只是因為他是納蘭松月的九哥,可是九哥從來都沒有像愛女人那般愛過自己,更沒有像男人想要女人那般想要過自己。
做他的妻子,不過是自己一廂情愿的誤解。
這個姍姍來遲的認識太過殘忍,納蘭松月還沒準備好面對,它就猝不及防地撞到了納蘭松月的眼前來,她沒辦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納蘭松月無法接受地上那個叫沉綠的卑賤的婢子,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擁有自己努力多年,還沒能擁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