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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姐,這就到地方了。”
車內響起一陣衣裙摩擦的窸窣聲, 陳潘自車內走了出來,在黑衣人的服侍下走下了馬車。
“周將軍,辛苦您了!潘兒已經到家, 您也快回家休息吧!陳潘斂著腰, 給黑衣人行禮。
黑衣人也給陳潘抱拳:“好的, 陳小姐,末將這就先回宮,還得去給六公主復命。”
“周將軍慢走。”
“陳小姐留步。”
二人你來我往一番告辭后,黑衣人帶著人馬離開了教坊司, 重新沒入黑沉沉的密林中。
陳潘站在原地,遠遠地朝黑衣將軍離開的方向看去,直至什么都看不見了,她才輕輕拂去散落間頸的碎發,尋出腰間的鑰匙,轉身朝身后的院門走去。
才走了兩步,還沒摸到榆木門上的大鎖頭,自高大山墻的轉角背后走出來一個人,堪堪立在那山墻的盡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陳潘看。
陳潘嚇了一大跳,手上的鑰匙都嚇掉了,捂上心口就要嘶喊出聲,卻見那人自暗影深處走了出來,月光灑在他身上,映照出他玉山似的身姿,絳紗橫襴袍上的四爪龍鱗在月色清輝之下熠熠生輝。
陳潘望著眼前這名不速之客瞪大了眼,低呼出聲:“九王爺?您怎么在這里?”
……
游蓮回到九王府的時候已經過了丑時,游蓮望了望更漏,問映月,九王爺呢?
映月答:九王爺在上房的。
游蓮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若無其事地取下珠釵,松開發髻,對映月說:“今晚就不用洗澡了,打盆水來洗個臉就可以了。”
映月應下,手腳麻利地端來水,送來棉帕,伺候游蓮洗干凈了臉,再寬衣解帶,吹燈拔蠟,主仆二人就這樣各自安置了。
第二天一大早,游蓮便起床了,今天五王爺宗烈要來,游蓮得提早起來準備。
映月伺候游蓮梳洗完畢后,游蓮站在妝臺前,望著鏡中的自己,左扭扭右看看,仔細端詳了半晌,游蓮對映月吩咐道:
“映月,今天這頭面和衣裳不搭,看起來怪怪的,給我拿前幾天才做的那件紗羅對襟袍來。”
映月應下,替游蓮重新拿了衣裳,伺候她穿好了,映月再仔細看去:
只見那紗羅袍上穿金走銀,百蝶穿花紋繁復精美,搭配游蓮的遠山黛眉朱點唇,低鬟落翠花,端的是娉婷裊娜風拂柳。
“蓮姨娘真美,今天又該把九王爺給迷得七暈八素了。”映月嘖嘖贊嘆。
游蓮啐道:“貧嘴,我這都一把年紀了,再美怎么可能美得過那二八的小水蔥吶!”
映月不以為然:“這就是蓮姨娘沒眼界了,你怕是不知道,他們男人愛的就是蓮姨娘這種成熟有韻味的,幼稚的小姑娘就跟白開水一樣寡淡。還有個詞怎么說的來著?女人味!蓮姨娘身上的女人味,可是醉人!”
游蓮樂了,望著映月笑得臉紅:“行了行了,說得跟你特了解男人似的,你若是想男人了,我這就給你找一戶好人家,讓你去做姑奶奶去。”
映月大驚,忙不迭跪地,辯解自己才不是想男人了,蓮姨娘不可以這樣隨便就把奴婢給打發了。
游蓮拾掇好了自己,眉開眼笑地逗弄映月玩,見玩得差不多了,便伸手拉起映月的手往外走:
“好了好了!逗你玩兒吶,映月這么好,姑奶奶怎么舍得別人把你給搶走?時辰不早了,我們快走吧!上房那主子需要我們伺候,去晚了可是要挨罰的。”
……
自打納蘭松月打定了主意,要把九王府這個家給嚴格管理起來,游蓮便每天都要一早去上房給納蘭松月請安,伺候納蘭松月梳洗、吃早飯。
之所以說是伺候納蘭松月吃早飯,而沒有包括宗懿,那是因為宗懿睡覺很淺,常常喊困。他習慣了一個人睡,就算不宿在游蓮房中的時候,也不一定會宿在納蘭松月的房里。
從前納蘭松月沒過門之前,宗懿就經常抱著游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現在納蘭松月進了九王府,宗懿又更加頻繁地使用瞞天過海、偷梁換柱的伎倆,大半夜都在游蓮的芙蓉院和上房之間騰挪,導致他的睡眠愈發不足。
這天早上,游蓮來到上房的時候,納蘭松月已經起床了,她正在梳頭,看見游蓮來了,便叫她過來幫自己選頭花。
納蘭松月向來喜歡璀璨奪目的金飾,或大紅大綠的頭花,游蓮深諳她的喜好,便盡量按照納蘭松月喜歡的風格來選。游蓮看見納蘭松月今天穿了件水紅的衣裳,梳了個單螺髻,就給她選了一支點翠的金步搖,再搭配一把同樣點翠的金邊扁簪。
“這樣就好了吧?”游蓮說,“一支步搖一把扁簪,繁略得當,寬冗有度,不會太滿也不太空。奴婢覺得可行。”
納蘭松月聽言便往鏡子里頭看,游蓮的搭配簡單,卻并不簡略,頭飾雖只有兩樣,黃金打造的金簪給人以豐滿隆重的感覺,正好填補了頭飾簡單所造成的空白,而點翠的靛藍色搭配金飾的邊,又給人一種繁花似錦的感覺。
納蘭松月點點頭,對游蓮的安排很滿意。納蘭松月雖然不喜歡游蓮,但是她不得不承認,漢人女子對美的理解的確與她們女真姑娘不同。游蓮對美有另外一種詮釋,納蘭松月不自覺就會為游蓮的詮釋所折服,漢人對美的理解是形態不一的,是有層次的,她也喜歡。
“十二你也坐吧,今天早上我叫廚房做了羊肉饃,你也吃點。”納蘭松月說。
今天游蓮伺候納蘭松月梳妝伺候得好,她很開心,納蘭松月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和藹的笑,還邀請游蓮與自己共進早餐。
游蓮也看見了納蘭松月面上的愉悅,但是她有事情,沒辦法一直順著九王妃的心意獻殷勤。游蓮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給納蘭松月道福,一邊行禮,一邊滿臉遺憾地道歉:
“奴婢謝九王妃娘娘的恩典,只昨天重午的宮宴上,五王爺便與九王爺說好了,今天他要來咱九王府。奴婢這邊伺候完九王妃,就該去后廚和管家那里看看才行了,不然一會兒五王爺來,我們還一點準備都沒有。”
納蘭松月點點頭:“這件事情我知道,夫君昨天跟我說了,說今天宗烈要來……”
納蘭松月這話說得之隨意,對完顏宗烈也直呼其名,連王爺都舍不得叫一聲。突然,納蘭松月收了聲,她一臉沉寂地上下打量著游蓮,不動聲色。
游蓮不解,茫然地與納蘭松月對視。忽聽得納蘭松月略帶三分嘲笑地開了口:
“十二好生打扮過?真是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睛,莫不就是因為今天宗烈要來?”
游蓮扯了扯嘴角,想說客人來了,主人家打扮隆重點不是應該的嗎?這是對客人最基本的尊重吧!又聽得納蘭松月繼續開口道:
“只是依我說啊,十二姨娘其實也不必如此緊張,咱九王府上要啥有啥,不需要專門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