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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穆延嬤嬤便放下手中的碗,給游蓮擱在床頭的小幾上,自己則轉身到屋角的凈房里去提水。
才剛走到凈房門口,便聽得屋內傳來“啪嚓”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
穆延嬤嬤轉身,看見拔步床上的游蓮跌倒在床頭,案臺上的那碗燕窩已經消失不見了。
“丫頭當心!”穆延嬤嬤大驚,她擔心游蓮傷到,趕緊邁開老腿,踩著小碎步轉身就朝床頭奔去。
穆延嬤嬤奔到床頭,定睛一看,果然是那碗燕窩砸地上了,碎瓷片濺落一地,燕窩也流了一地。游蓮似乎脫了力,趴在床頭,掙扎著半天坐不起來。
穆延嬤嬤趕快上前把游蓮給扶坐起來,重新給她腰上墊墊好,再仔細地四下里檢查了一番,發現游蓮并沒有傷到哪里。
穆延嬤嬤終于放心了,溫言寬慰游蓮:讓游蓮一個人先坐坐,待老奴收了這一地殘渣,再給你端一碗新的來。
說完,穆延嬤嬤便彎下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待把碎瓷片都掃進了簸箕,穆延嬤嬤停下了手——
她看見床幔的背后似乎有點污穢,擔心是游蓮的手被碎瓷片割傷后灑下的血跡,穆延嬤嬤便放低了身子,試圖趴更低去湊近了看看……
耳畔一陣疾風掠過,穆延嬤嬤不小心撞到了什么東西,頭頂一朵絹花掉了下來,和絹花一起落下來的——
還有一塊銳利的三角形瓷片。
地上的絹花干凈利落地一分為了二,斷面齊攢——
是被那塊鋒利的三角形瓷片劃斷的。
與此同時,頭頂傳來一聲低呼,緊接著稀里嘩啦亂響一片。穆延嬤嬤驚訝地抬起頭,發現游蓮再度跌倒在床頭,還撞翻了掛在床頭的,宗懿的柳葉甲。
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映月聽見了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嬤嬤,嬤嬤!您沒事吧?”
映月朝穆延嬤嬤跑了過來,穆延嬤嬤跌坐地上,她望著趴倒床頭的游蓮,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映月托起穆延嬤嬤的腰,自然而然看見了地上那朵被“斬首”的絹花,和一旁的三角形瓷片。映月一驚,下意識地便托著穆延嬤嬤的胳膊向后猛退兩步,離游蓮遠遠的。
“嬤嬤,您傷哪兒了?”映月顫抖著問懷里的穆延嬤嬤。
穆延嬤嬤回了神,見映月正抱著自己,一張臉嚇得慘白,穆延嬤嬤無奈地一笑:
“沒事!映月有心了,老婆子年紀大了,不中用,不小心打碎了碗,在這兒收拾呢……”
映月有點疑惑,她望望地上那朵“死法詭異”的絹花,和拔步床頭一臉寒霜的游蓮,再望望身邊的穆延嬤嬤:“嬤嬤……自己弄的?”
穆延嬤嬤淺淺一笑,拍了拍映月的肩安慰她道:“是的,老奴自己弄的,倒是驚到十二姨娘了。”
第16章 絕食
再過了兩天,宗懿回到了白馬莊。
穆延嬤嬤正在院子里給花除草。
宗懿來到穆延嬤嬤的身邊,熱情洋溢地喚她奶娘。
穆延嬤嬤抬頭看見是宗懿,高興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九王爺回來了。”
“王爺可是想念十二姨娘了,這才回來的?”穆延嬤嬤不忘打趣宗懿。
宗懿沒有回應穆延嬤嬤的打趣,他奪下穆延嬤嬤手中的鏟和鋤,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奶娘歇歇吧!你都一把年紀了,還在幫本王勞動。這些下人們可以干的活,你就放手讓別人做吧。”
穆延嬤嬤無奈:“九王爺說笑了,老奴就是下人,不就應該做這些嗎?再說了,老奴呆在這白馬莊,哪有什么活干,閑都閑死了。”
宗懿不以為然:“你幫本王照看小十二呀,這就是最重的活。福州知事前幾天帶本王去了一處仙山,美得緊,今天本王專程回來,就是帶奶娘也去看看的。”
穆延嬤嬤推脫道:“老婆子年紀大,眼神也不好,不需要看這些了,九王爺帶十二姨娘去吧……”
宗懿不依,拉著穆延嬤嬤的手,把她按到梳妝臺前。
伺候穆延嬤嬤的小丫鬟被穆延嬤嬤差遣去做其他事了,宗懿轉了一圈沒看到人,見穆延嬤嬤又抵死不出門,便把大手一揮說道:“別動!我來替奶娘梳妝!”
穆延嬤嬤大叫“怎么使得!”但是她拗不過宗懿,終究還是屈服了,被迫坐在妝鏡前,任由宗懿給她梳頭發。
或許是天生就有討好女性的天賦,宗懿雖是男人,卻有一雙巧手,給女人梳頭也不比丫鬟們差。
宗懿給穆延嬤嬤盤包髻,這是一種凸顯發量蓬松的發式,要用大量的發,在婦人腦后堆出云朵的樣式,盤好后配上鮮花、珠玉,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
但年長的婦人通常沒有那么多頭發,發量不夠,便需要用假髻加以填充。所以梳這種復雜的發式,對梳頭者的手藝便有更高的要求。
宗懿毫不含糊,十指翻飛,很快,一朵“烏云”便在穆延嬤嬤的腦后初見雛形。
“九郎真是一個好孩子……在哪里學會這么多把式呢……”望著鏡中認真工作的宗懿,穆延嬤嬤濕了眼角,笑瞇了眼睛,對著鏡中的宗懿說話。
宗懿淡淡地笑:“奶娘大驚小怪,母親講究,就愛搗騰這些,我自小天天看著,不想學會都難啊!”
穆延嬤嬤點頭,宗懿小時候跟著納蘭玉住過很長一段時間,那時還跟侍女們學過做絹花。做得有模有樣的,送給可汗宮里的妃嬪們帶,惹得娘娘們都親熱地叫小宗懿“絹花郎”,叫了好多年。
宗懿給穆延嬤嬤盤好頭發,揭開案頭的妝奩后,他頓住了手。
“這個……”宗懿拿起那朵一分為二的絹花。
“哦,老奴人老了,沒用了,前幾天去跟十二姨娘請安的時候,不小心折了。”穆延嬤嬤一臉愧疚地跟宗懿解釋:
“九王爺送的這朵花,老奴最是喜歡,舍不得就這樣看著花兒廢了。老奴差了管家幫忙尋一家好一點的絹花店,等找到合適的,老奴把花送去叫匠人給補一補。”
宗懿沒有說話,他盯著手上這朵斷面齊攢的花看了好久。最終,宗懿還是換了一支玉簪給穆延嬤嬤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