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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許他們戽魚,只當是讓他們搞一次生存鍛煉。四個十來歲小套頭(蘇北方言,小男孩),這么大工程量,你看著點,不能出事。”
“反正他們閑不住。先叫他們干著,等干不動了,大家再幫忙。你要現在就插手,他們還會摔臉子、不樂意呢。”虞新民笑道。
四人整整看了幾天,虞松遠終于下定了決心。他仔細地在心里盤算了一遍,這么多水,光憑他們四個小孩子,是根本干不出來這么大活的。但是,大人們都忙,忽視了這里。又在規劃地邊上,一般人不愿到這里走動,更別說來戽魚了。等到戽出一兩段,估計那時他們也就累癱了,干不動了,可魚也大量出來了,大人們肯定會來幫忙。
想明白這些,他帶著兄弟們說干就干。四兄弟一人推了一輛手推車,帶上被褥和鐵鍬等工具,從地窖內掏出一些生山芋帶著做干糧,就悄悄地出發了。四家大人都知道他們又有大動作,只是叮囑了一番,沒人阻止他們。
于月月和王鳳一齊跑來問虞新民,“他們這大冷天又干嗎?鬼鬼祟祟的,問也不說?!?
虞新民說:“他嬸,你們都別管他們。乖乖,這回這幾個東西玩大了。我心里有數,等著吃魚吧?!?
虞松遠這次,是下定決心,要玩個大的。家里去年過年的時候,四家人都緊巴巴的,一家只能買一二斤肉,連明年學費都湊不齊。如果能把南一渠戽了,今年這個年,就有得過頭了。
南一渠在規劃地邊上,南岸就是數不清的墳頭,很少有人敢到這條河溝里來溜達。這條渠有四五千米長,在規劃地邊上的這一段,差不多有一千多米長,從來沒被人戽過。渠面都已經結上了冰,冰層下面,渠水流動,水草漂搖,不時有涌流在冰下激起一陣陣波涌,虞松遠敢章,而且大有文章。
他先帶著兄弟們來到上游,這里渠面較寬,有三四米,但水不深,不足一米。他們費了很大勁,將兩岸河堤上的凍土挖開,用手推車開始往里一車車推土,整整干了兩天,才將圍堰合垅。
晚上,他們就在河堤背風處挖一個坑,在上面鋪上草,搭起小草棚。餓了就燒山芋吃,渴了就喝冰冷的河水,困了就在棚內擠著睡一會,冷了就在棚的zhong yāng,點起篝火取暖。
那天晚上,舒同點起篝火,四人剛洗了腳到草棚里坐下,準備就著篝火燒山芋吃當晚餐。四人幾乎同時看見,草棚外三四米處,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藍色的中山裝,戴著一頂藍帽子,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也就幾秒鐘時間,男子倏忽間就不見了。
虞松遠一驚不小,他赤著腳,第一時間沖出草棚。只見四野一片寂靜,只有北風呼呼吹過。南渠兩邊都是鹽堿地,一棵樹都沒有,河邊的蘆葦早已經干枯,低矮矮的貼著河坡,一片光禿禿的,哪里還有人的身影。
棚內三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見虞松遠進來,舒同帶著哭腔說,“哥,算了吧,我想回家!”
“哭什么?累大了,不過是一個幻覺而已,繼續燒山芋吃。吃完了,抓緊睡一會,醒來繼續干!”虞松遠鼓起勇氣,裝著若無其事地說。
虞松權將山芋放到火里燒著,“我也覺得是幻覺,沒什么可怕的。”
“老大,我知道沒有鬼,也只能是幻覺,可我還是有點怕?!笔嫱挲g最小,比另外三人小了七八個月。聽著棚外呼嘯的寒風聲,他擠在三人zhong yāng,心里還是直發毛。
虞松遠坐在草棚最外邊,“你們是不是也害怕?”陳嵐和松權也老實說心里確實害怕。畢竟只是些十三四歲的孩子,其實,連虞松遠自己心里也直發毛。
山芋熟了,大家吃完,身上蓋著干草,擠在一起睡下。虞松遠是老大,他只能靠著小棚門口睡,為三個弟弟擋著寒風?!澳銈冋f是鬼厲害,還是日本人厲害?”
“自然是小日本厲害,能發動世界大戰。鬼是人自己嚇自己想出來的,而小日本卻禍害了半個地球,尤其是亞洲,受傷害最大的是中國?!笔嫱f。
“當年我爺爺奶奶、我舅爹都被日本人燒死了,我大和小爺、我媽和小嬸四個人成了孤兒,也是十三四歲的孩子,卻能殺死無數日本人,嚇得日本人、偽軍、漢jiān一個人不敢走夜路,晚上不敢出門。我們是他們的孩子,在墳地旁邊睡一覺應該嚇成這樣?”
虞松遠既象是在問大家,更象是在詰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