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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個睡的還行吧爺?”大妞偏腿坐在炕邊,拿起煙笸籮,給爺爺長煙桿里裝上旱煙葉,給爺爺遞過去,老爺子將煙嘴叼在嘴里,大妞手上火柴刺啦劃著,然后給點上。
穿越過來十七年她已經習慣了這邊的風俗。以前不愿意聞煙味,總覺著嗆得慌,現在屋外燒火屋里抽煙,這旱煙味老遠就能分辨出是那產的,好不好。
老爺子吸了兩口煙,瞇縫著眼睛“昨晚上不知咋地突然夢到你奶了。”
大妞沒吭聲聽著。
“你奶好像要跟我說啥似的。心里不踏實。”
大妞想了想說“是不是我哥昨個把腿弄折了嚇著您了。”
“那能。”老爺子有點不服氣的說,“你爺爺我什么沒見著,這點小事能嚇著。”說完看著孫女黑黝黝的眼睛,低下頭去吧嗒吧嗒煙袋鍋子。
大妞想了一下說“這地吧,我這就套車把四爺給接來,讓他給你說說。”
“說啥,你接你四爺過來吃肉是真的,看啥,咱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老爺子說。
“嗯嗯,是,我就接我四爺過來吃肉。”大妞笑笑,看外面天已經亮了。雪也不下了。
交代大勇一下,大妞穿上皮襖套上車就出門了。
她爺爺老哥六個,爺爺是老大,二爺和四爺是他一母親兄弟,三爺五爺六爺是姨太太養的,不過爺爺老早就當家這幾個兄弟關系很好,早些年分了家,爺爺將家產賣了哥幾個也沒含糊,都賣房賣地的支持,現在三爺和六爺在屯子里,四爺在鎮上,二爺當年去了哈城,進了鐵路局,只有過年回來過。五爺家姨太太還活著,他帶著在縣里生活,早年間是縣里的警察,去年退休讓家里小兒子接班了。
她四爺在鎮上,她太爺有個弟弟兩口子結婚十幾年沒有孩子,就看上老四,馬家人認親,兄弟姊妹關系都好,最終她太奶松口了四爺過繼了過去,不過只是名義,他們之間關系沒變,后來四爺就在鎮上管理鋪子。
這幾年鋪子歸國家了,四爺爺家里就一個兒子,現在兒子兒媳婦在鎮上供銷社工作,大孫子在鎮里糧站工作,都是吃公糧的。
趕著馬車半個多小時就到了鎮上,不算遠,繞著一道山梁,鎮上就一條街,從西通到東,鎮上的院子都是貼著馬路建的,每月逢三逢九大機就是在街邊擺的,也是趕巧今天就是大集。
現在市里都不讓私自售賣東西,他們這邊還行,大集上可以賣些自家的東西,像是家里攢的雞蛋,自己繡的鞋墊什么的。鎮里還有一個百貨商店,每到集市時也會放出一部分不需要票的商品,多是他們手來的手工品什么的。
趕著車來到四爺家,原本四爺家大門口就是門市,現在不做買賣,四爺每到集市就做門口看熱鬧。
“四爺爺,這么早出來,不冷啊。”車直接栓門口,一個小老頭坐在椅子上旁邊一個小火爐點著上面放著一個大鐵皮水壺。
“哎呦,我大孫女來了。快進屋暖和著。”大妞在他們孫女這輩是最大的女孩,幾家老人對她都跟自家親孫女一樣,甚至還更好一點。
“我不冷,我爺讓我接您去吃肉,昨個打回來一頭野豬。”大妞說著拿兩條子十多斤的肉。
四爺爺接過去進屋去一會拿出來一個大茶缸子,然后拿著大鐵皮壺倒了半缸子熱水,就看那水一下子成了淺褐色。
“來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我算著你這兩天能來,這是你叔弄來的好東西,滬上的巧可力味的麥乳精。”小老頭笑瞇瞇的。
大妞接過來“那我可好好嘗嘗,這巧克力味的麥乳精啥味。”還有點熱不過小點口能入嘴“哎,真香。”
“可不是,我都給你留著呢。等會帶回去慢慢喝。”
“不用,四爺爺上次給我拿的奶粉還沒喝完呢。”現在這東西很金貴,她也沒舍得喝,三爺家天翔媳婦要生了,她想著留下,等孩子出生了給送去。“這留著小香她們喝。”
“他們有不用留。”這些都是他兒子媳婦孝敬他的,孫子孫女自然有他爹媽給的,他不操心,要說也奇怪,他們哥幾個孫子輩的二十多個,他就得意這個孫女,這孩子就是貼心。自家三個孫女就不這樣。真是緣分。
大妞有點不好意思,沒在多說什么,四爺爺高興就好。
喝了麥乳精,“四爺爺他們都沒在家么?”這是說幾個女孩。
“去百貨了,你叔說今天有不用票的殘次布,讓他們去買了。一時回不來,今個南邊來扭秧歌的,肯定去看熱鬧的。”
大妞想了想說“昨個我哥腿被砸了。”
“砸咋樣?”
“沒啥大事,六爺給正的骨,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養著就行。”
“那行你六爺手上活差不了。”
“我爺今早上說夢見我奶了,我看他有點心思,估計想讓你給看看。”
“看啥,都這么老些年了。”四爺說了一聲,搖了搖頭。
大妞說完就算了,“那四爺爺我去一趟商店買點東西,你等我一會,回來就走。”
“中,你去吧。”
她四爺爺當年過繼出去,跟著太叔爺學了點東西,對周易什么挺有研究,早些年不少人找他看事,四爺爺一些事情看的準,不過后來不提倡封建迷信,加上四爺爺總覺著家里子嗣單薄跟這個有些關系,就不在看了。
之前他覺著大妞有悟性,學東西快,就想教她,不過大妞自己沒同意,也說不上啥,大妞就覺著如果她學了那些東西,恐怕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當然她爺爺也不同意,本來孫女腦子問題差點瘋了,怎么還能學那些東西,更何況現在對這些管的有點嚴。
大妞也忘了今天是集了,虧著身上還帶了一些票。
百貨不遠,鎮上唯一一個二層小樓,一進門對著一長趟木質柜臺。現在剛開門,人就不少了,大妞一下就看到賣布的柜臺熱熱鬧鬧的,一個中年婦女正站在高凳上喊著“別擠別擠,再擠不給扯了啊。”嘴上喊著,手上活卻利索撕拉——一塊布就扯下來了。
大妞也走了過去那女人眼尖一下看到了“大妞啥時候來的?”
“剛到,九嬸這布不要布票呀。”布是殘次布,深藍色布偶爾一塊深淺不一的,布邊不齊。
“是。”九嬸說著對她使了個眼色,“就剩這些了。”
大妞點了點頭“我不買,我買棉花,說著就往旁邊賣棉花那邊去了。”
“大妞來了,買棉花呀,這是新到的棉花,聽說是從新疆進來的,你看多喧騰。”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姨,大妞不知道叫什么,不過以前來的時候見過,知道是九嬸親戚,平常見面也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