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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紅云翻滾低垂,尤鬃眼中化不開的烏黑濃若玄夜。
宵珥睜著眼凝望著黑漆漆帳頂出神,耳邊始終回響著那句似是而非的質疑。
他起疑了。
宵珥側翻身卻意外看見了同樣睜著眼的尤西西。這雙眼睛又黑又亮,宛如閃著光澤的黑曜石。只不過大晚上猛然對上著一雙凝著你一動不動的黑眼睛,著實有些瘆人。
宵珥壓下心頭的驚乍,故作鎮定,直直地對視回去。
她們在彼此的眼睛里瞧見了自己的模樣:沉默而沉重。殊不知,兩人此時心思各異,卻又殊途同歸。
尤鬃拽著逍逍的手回房時,尤西西慌忙收起了昀朗給她寫的綿綿情話塞于被中。情話很肉麻,全是抄錄于各個情詩,東一磚,西一瓦,拼拼湊湊,勉強寫出了這封她所要求的“好話”來哄她。
熊一樣高大的漢子一邊焦灼地翻著情詩語錄,一邊歪歪扭扭地握著筆寫下自認為不錯的情話,最后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跡,折好,傻笑著遞給自家弟弟。
武夫之手,亦能柔情萬種。
然而這份柔情卻在這位逆光而立的兄長出現時,全然驚碎。
在他的身后,有一道霹靂撕破了天空,這道電光橫二人中央,劈開一條黑白分明的天塹鴻溝。尤鬃身陷白光,卻宛若從地獄乍然歸來的修羅。修羅緊緊攥著只手可控的逍逍,面色隱于沉沉昏暗。
無數個詭譎的深夜中,她的哥哥總會在深夜二人“熟睡”之時潛入她們的閨房,抱走逍逍,再趁天亮之前送回來,無論房門鎖的有多緊,他依然風雨無阻。若不是她一向眠淺易驚,或許她永遠也發覺不了兄長奇怪的舉動。直到她忍不住告訴了逍逍,直到逍逍揚手給了尤鬃一個耳光。她至今仍然記得尤鬃轉過頭,投向自己的目光,暗潮翻涌,森然可怖。仿佛剛剛折辱他的人是她這個親妹妹,而非逍逍。
或許從那天開始,又或許不知從哪一個“告密”開始,逍逍逐漸心生懼意,疏遠尤鬃,而尤鬃與她也逐漸“相看兩相恨”,漸行漸遠。
他們叁個早已偏離了“兄妹”。
冷意襲上她的后腰,尤西西打了個戰栗——難不成在她剛剛離去的這一會兒功夫?
尤西西蹭的一下翻身下床,跑到逍逍的身旁,抓起她的手,上下打量。
渾身濕透,小臉蒼白,鞋底沾滿了泥巴。
看來并不是趁她離去時擄了逍逍去。尤西西松了口氣,回過神,身旁的逍逍不斷嘆氣,似是心事重重。
她這次回來不單單是同那個肏疼她卻不會說好話哄她的莽夫置氣。當她聽說尤鬃親自賜死了她送給逍逍的男寵時,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她整個脊背。那個男寵溫順聽話,最重要的是和姐姐心上人長得極為相似,一顰一笑,眉眼之間全是那人的影子。
恃寵而驕?
呵,尤西西嘲諷地彎了彎嘴角。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年少時她不懂得兄長的“偏愛”。長大后才逐漸發覺這份“偏愛”早已扭曲,如籠似網般困住這只逃之無路的鳥雀,密不透風。她偏過頭,睜大了眼去瞧一瞧這只可憐的長尾鹟,卻意外地撞入了一雙愁慮的秋瞳。
火光電石間,二人眼神交匯,心意通明。
“你跟我走吧。”
“你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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