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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坐起來,拉開窗簾,外頭天蒙蒙亮,現在是冬天。所謂冬藏,哪怕鄉下干活再辛苦,這個時節都是所有人可以舒一口氣的時候,這個傻小子不好好睡被窩里,這么早起來干什么?
紀翎套上棉袍,打開房門,走出去,看見李致遠在井邊搓洗。她探頭過去,李致遠一下紅了臉:“你不好好睡,起來做什么?”
“我問你啊!你不好好睡,起來干什么?”
李致遠低著頭,搓洗著剛剛換上去沒兩天的新床單,昨晚躺在厚實的被窩里,被子蓬松柔軟,還帶有一點點的清香。那股子味道像極了紀翎在自己身邊發出的味道。加上領口的那一幕一直在自己腦中徘徊。
被子太暖,渾身太過于舒服,夜里做了一個夢,猶如賈寶玉逛了個太虛幻境,被警幻仙子叫了秦可卿陪著他**一番。只是他夢里那個人卻是,卻是眼前這個小滑頭的臉。夢里這是個姑娘,她一身肌膚潔白細嫩,她嘴里一會兒叫著他“好哥哥
!”,一會兒又叫著他“致遠”……
“哎呦喂,我的好哥哥哎!”紀翎叫起來,“你不會是做那個夢了吧?夢見誰了?是不是夢見我了?”
紀翎壓根不介意變成自己心上人的夢中人,她完全忘記了一件事情,在李致遠的性別概念里,她是個男的,哪怕又弱又小!
李致遠聽見這話,原本就紅透的臉,更是血氣上攻了,被這個小家伙把自己還沒有理清的夢境這么大喇喇地說出來,羞恥地無可復加,矢口否認:“切!我怎么可能做夢夢你?我當然是夢我喜歡的姑娘!”
紀翎聽到這句話,一下子糟心起來,猶如被雷劈過,他有喜歡的姑娘了?對啊,自己怎么沒想到,他在江城可能有喜歡的姑娘啊!這次不是回去了嗎?回去了之后,再回來滿臉春風,給自己帶了不少好吃的。難道是去見了心上人?自己在他的心中都不是姑娘,人家怎么可能喜歡上自己呢?如果現在告訴他自己是個姑娘,是不是就算是第三者插足了?
好傷心!好絕望!她還不能表現出來,她不能做一個破壞別人感情的綠茶婊,白蓮花。她要婊,也是漢子婊!不不不,她不婊,上輩子這輩子都沒婊過。
紀翎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拍在李致遠的背上叫一聲:“好啊!王八羔子,居然背著你男人想別人!給我戴綠帽子!”
李致遠辯解也不是,不辯解也不是。他昨夜那個夢,將他內心最隱秘的,連他都不知道的一幕給暴露了出來,此刻他也惶恐,他是李家的兒子,要生兒育女,延續后代的啊!他為什么對一個小男孩產生那種想法,雖然夢里小男孩是個姑娘。
紀翎半開了玩笑,進了屋里做了早飯。吃早飯的時候,兩人各有心思,一個不想破壞別人的感情。一個不想被對方識破自己內心齷齪的心思。倒是步調一致,開始和對方保持應有的距離來,不像以前,紀翎時不時地跟一只貓似的,往他身上蹭。他也不會跟條狗似的,時不時圍著她轉。
幾天下來李致遠渾身上下不得勁兒,感覺少了很多東西,連兩人一起復習做題,都聞不到他的香氣了,他站著,自己坐著,非常嚴肅地講解題目。吸不了那一口氣,提不了一點點的神。沒意思透了!再沒意思,自己也要熬過去,不能在歪路上越走越遠。
紀翎看李致遠跟自己保持距離,可能真的是自己平時與他相處,剛開始他以為是兄弟情,現在他可能意識到什么了,誤會自己一個男孩子對他有了什么想法。他又是一個有了對象的直男,所以跟自己保持距離吧?不傷心,三條腿的青蛙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嗎?
不,一點兒都不好找。上輩子她也花容月貌,校招進公司,好歹也是國際化大公司,里面男男女女都是精英,工作上一年一個臺階往上升,感情上卻是空白,而且越是升職,越是覺得身邊的男人不行,越是對那群穿得人模狗樣,實際上狗一樣的男人沒興趣。
還沒開始談已經失戀固然是一個讓人傷感的事,可是飯要吃,自己的前途也要緊,海產品加工廠的事情也在緊鑼密鼓當中進行,大隊里出了房子,紀翎拿到了上頭給的兩萬塊支票,開始了螺螄殼里做道場的本事,李致遠去江城,從人家食品廠買了兩臺淘汰下來罐頭設備,把廠子開起來,等賺了錢再擴大投資。
去縣里敲章辦事兒,聽縣里的人說莫縣長被調走了,去年那場大雨,讓上頭意識到在這里地方建一個大型水庫已經是潑在眉睫的事情了。所以讓在這方面有經驗的莫縣長過去主持工作,成了隔壁縣的縣委書記。莫縣長這樣愿意做實事的領導升遷絕對是好事。紀翎為莫縣長高興。
這幾天她和李致遠已經帶著八個工人一起試制了一批海產品,剛好快春節了用于全村人分福利。從她app里收入的金額來看,這些東西雖然經過了罐頭裝,還是很受人歡迎的。
等產品成熟穩定了,以后她就專門管銷售,李致遠來管生產,帶上阿來叔和大隊里的幾個踏實肯干的小年輕,盡快地把他們帶起來,那么她和李致遠報名參加高考之后,就能放心走。
不過自己的身份是個問題,以前她想著是不是找莫縣長說明自己性別被搞錯的情況,拿了證明,然后看看有沒有機會可以幫她提前脫帽,參加七七年的高考,跟李致遠一起走,現在想想倒是不用著急了。
李致遠要參加今年的高考,她等
一兩年也不著急,一來帶帶這里的小工廠,二來,她不想像以前說的那樣,跟李致遠一個學校。跟著他去江城。等七九年政策出來脫帽也不遲,天高憑魚躍海闊任鳥飛,不如考北大去,給自己一個更高的平臺,做更多的事。
如果說自己疏遠紀翎是因為自己心頭那不能明說的帶著見不得光的感情。紀翎非常刻意地跟自己保持距離,讓李致遠不得不往深入地地方想了,難道小家伙跟自己一樣?難道他也是喜歡自己,卻糾結于男人和男人之間?他不是不知道自古就有,比如斷袖之癖,龍陽之好。可真落到自己身上真的很難接受。
那就保持距離吧?每天刷無數遍的小人兒的數據,體力,饑餓什么的都沒問題,他的心情一直在紅線以下,證明他一直很難受,自己以前那些夸他幾句就能讓他心花怒放的招數已經不頂用了。該怎么辦呢?
拖到春節前兩天,紀翎和李致遠被叫到了公社里,兩人不知道公社里叫他們過去有什么事情,左不過就是過春節,年初六小工廠開業的事情領導們需要聽聽匯報吧?
一起進了公社辦公室,黃色書桌,穿著中山裝的領導,邊上還有一個熟悉的面孔。紀翎很意外,為什么蘇弘偉在這里,他不是去圍岙了嗎?
“小紀、小李,坐!”領導讓他們倆坐下,“海產品工廠現在怎么樣了啊?”
紀翎的聲音已經不那么興奮了:“已經準備就緒,等年初六請領導您過來剪彩,開業!”
“這樣子,上頭研究決定,海產品工廠,需要一個有學歷,有能力,思想正的廠長,經過反復討論,我們決定把江城來的知青,蘇弘偉同志,給你們調過來,做你們海產品加工廠的廠長!”
聽見這話,紀翎簡直感覺活見鬼了。為了這個加工廠,她和李致遠付出了多少心血,這個年代開辦一家工廠可不容易,跑了多少衙門,批了多少條子,見了多少人,陪了多少笑臉?
“葛書記,我能力不夠嗎?我家婷婷難道不是高中生?我們一心想要為大隊,為水產公司解決問題,難道就思想不正?”紀翎恨不能罵娘!
“小紀,你這是不服從安排嗎?考慮到你的身份,所以我們才認為要給你安排一個又紅又專的領導,你能干,但是思想上還不夠進步!你以后在海產品加工廠做個銷售員,你愛人去車間里做,不用去地里出工了。”
看著蘇弘偉猖狂而得意的笑容,紀翎拉著李致遠轉身就走……
第38章
從公社辦公樓出來,紀翎坐在李致遠的自行車后座上,她真的委屈,太委屈了!
憑什么蘇弘偉能踩在她的頭上?為什么她認認真真做事情,卻成了給這么個傻逼玩意兒做嫁衣裳?
李致遠也憋屈,他在前頭騎車,伸手過來摸摸紀翎的臉:“小傻子,想哭就哭出來吧!”
被他這么一說紀翎雙手抱住了李致遠的腰,頭埋在他的背上,哭了起來:“致遠,我太難了……”
李致遠反過手來摸著她的臉:“知道!阿翎,我都知道!”
紀翎不管不顧地哭著,偶爾路上有人經過,看著這么一對,男孩子在后面哭,女同志在前面騎車實在怪異。紀翎才不管這些,連帶著原主記憶里的委屈一并發泄出來,進了生產隊,還在那里哭,真的跟洪水潰堤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到了門口,紀翎下了車,李致遠進去停好自行車,一路上被她這么哭得傷心,看著都心疼。拉著她進了屋,關上了門,紀翎紅腫著眼睛,想想還是沒哭舒坦,繼續……
被她哭得沒辦法,李致遠把她抱住:“乖,不哭了!眼睛都腫了!”
“致遠,他們怎么能這樣?”上輩子她吃過不少虧,可都沒這輩子這么憋屈。這叫福報嗎?不知道哪個給她的福報,滾出來,看她不打死它!
做成一件事不容易,小家伙是鉚足了勁兒干的,可今天這樣被人摘了果子,而且摘果子的人,在他出生的時候就冒了他的身份,占了本該是他的人生。
李致遠捧起紀翎的臉,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咱們不伺候,他們愛這么搞這么搞去,好不好?”
紀翎就這么被李致遠給親了額頭,她忘記抽泣了!那溫軟的唇,就這么印在她的額頭上,他?
李致遠看著一雙紅腫的大眼睛含著眼淚,仰頭看著他,這個就是書上說的叫什么,那個我見猶憐吧?一下子鬼使神差,不能自控,低頭又親了親她的眼,甚至舌頭劃過她的眼眶,把她的眼淚給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