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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太好了。麻煩你了,江小姐。”
律師掛斷電話后,身旁忽然響起一陣冷漠的嗓音:“她怎么說?”
律師顫顫悠悠地說:“江小姐說,過幾天她會回z市,到時候會聯系我,處理離婚的事宜。”
江聿琛握在手里的黑色簽字筆應聲折斷,黑色的油墨滴落在他的手指上,有些突兀:“她可真是厲害。把她逼到絕境,她也能夠這樣絕地地反擊我一回。”
他起身走開,嘴里不甘心地重復著:“她可真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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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黎夕收拾了行囊,回了z市。
回z市并非空穴來風,是因為李姨的病情又在一次加重。雖然之前做手術切除了半個胃,但效果甚微。而這一次,癌細胞已經擴散至全身。
師兄打電話給她的時候,甚至都帶著哽咽:“黎夕,李姨估計就這幾天的事情了。有空就回來看看……”
當時,因為孩子,黎夕不敢有任何的情緒波動。甚至連啜泣的時候,都是壓抑著的。后來,她還是決定回去了,為了李姨,也順便當是為了他們的感情的,一次終結。
沒有任何人歡迎她回家,也沒有任何人為她慶祝。她只是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提著旅行箱,走過擁擠的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里。
只是,她沒有發現,從始至終。她的身后,一直都跟著一個男人。黑色的西裝,足以淹沒在人群里。他沒有靠近她,卻一直是一瞬不瞬地跟著她的。
從車站,到公寓門口。
他只在她打開門的時候,默默離去,就如同從無聲息一樣。
黎夕慢慢悠悠地把東西拾掇好之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強忍著嘔吐欲,喝下去。
醫生說,孩子發育晚,更要好好的給孩子補補。她也不懂,只能每天給自己灌輸些營養的東西。希望寄居在她肚子里的小生命,也能充分汲取她的養料。
臨近中午的時候,黎夕去了醫院。
四月的天氣,已經有些春日的溫煦了。陽光照在黎夕的身上,不禁讓她有些疲累地打了個呵欠。近些日子,本就一直嗜睡,這下子更加懶散了些。
醫院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讓人感覺有些反感。黎夕忍住身體的不適,走近病房。
李姨躺在床上,一只蒼黃的手臂伸在被子外。吊瓶被高高地懸在半空中,另一頭,則是通過手背的血管,一點點地輸入李姨的血液里。
像是感應到了來人,李姨睜了睜眼睛。她沒有說話,只是朝著黎夕抿了抿唇。想來,她這樣的身體條件下,想對著黎夕笑,也是一件困難的事吧。
“來了啊……”李姨的聲音孱弱,因為病房極為安靜。黎夕才能聽得出,李姨在說些什么。
“是啊。李姨是不是想我了呢?”現下,黎夕只能忍住心底的悲戚,佯裝出快樂陽光的模樣。
她替李姨將床搖起了些,吱呀吱呀地轱轆聲,在靜謐的房間,顯得格外刺耳。她搬了個凳子,就像小時候那樣,拖著腮幫子,坐在李姨的旁邊。
李姨抬起蒼白的手掌,撫了撫她的發心。語氣聽起來,也頗為吃力:“不知不覺,黎夕都長這么大了。李姨現在也老了,也到了該作古的時候了。李姨現在,也沒什么愿望了。就是希望你跟孤兒院的一群孩子,都能好好地,就夠了。”
黎夕看著曾經慈愛的李姨,變得虛弱不堪。眼睛酸澀,忍不住掉下淚來:“好,李姨。我們都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好不好。”
人在面臨彌留的親人時,總喜歡說一些自欺欺人的話,就好像都能得到寬慰一樣。實則,時時渴求希望,卻越得不到希望。
“傻孩子,李姨老了。總有一天是要走的,現在……不過是提早了罷了。”
“李姨……”黎夕呆呆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之后,把臉埋在病床的棉被里,再也不敢抬起來。
李姨一遍一遍地摩挲著她的發心,她沒有說話,所有的感情都融入在了這一個無聲的動作里。很久以后,她才慢慢悠悠地對黎夕說:“黎夕,這幾日,我總覺得不舒坦。有些事情,總想跟你說說……”
“李姨,你想說什么?黎夕在聽呢。”黎夕抬起頭,湊近了一點。
“之前,我讓你恨江霖,恨江家。我覺著,我做的實在是錯。人家不是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嗎?我想著,你就把我告訴你的事忘了吧。畢竟,只要你能快樂,你爸媽一定也會高興的。況且……”李姨重重地咽了咽喉嚨,黎夕趕忙去給她順氣。
“況且,我聽人家說,江霖的兒子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了你。雖然,我對江家心存芥蒂。但約莫,我覺得如果你能安然一生。有些事情,就當做裝聾作啞也好。”
黎夕沒敢向李姨解釋,她跟江聿琛的事情。或許是太復雜了,不知從何說起。又或是,她如今依然還深陷其中。
可能是因為生理鹽水注入身體,所以,李姨的手掌也倍感冰涼。她小心地碰了碰黎夕的手,說:“黎夕,當初教你恨他們是李姨的不好。上一代的恩怨,就當是過了吧。死了之后,也沒什么怨念的。自己能過的快樂,才是真的。”
黎夕沒回答,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黎夕神情哀傷,李姨大概也是察覺到了什么,問她:“他……對你不好嗎?”
李姨口中的他,指的是誰。黎夕不用想,大概也能猜到。
但她也不敢向李姨坦白,她跟他的一切,只能愣愣地說:“他對我挺好的,李姨,你盡管放心好了。”
“真的嗎?”李姨又問了一次。
“真的。”黎夕裝出燦爛的笑容,說。
“那就好。”李姨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當初你離開z市的之前,我就聽說你跟他結婚的消息。當時也不敢說,怕你聽到了也不高興。后來,你突然說要離開的時候,我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問你。現在你回來了,又聽你說,他對你挺好的,我也可以安心的走了。”
“李姨,不準說走。小時候,你說好要一直陪著黎夕的。”黎夕裝作賭氣的樣子,聽李姨說安心離開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心痛極了。
以前,盧卿一聲不吭地走了。她都來不及向她道別,現在,李姨也要走了。她真的覺得,好疲倦好疲倦。
“傻姑娘,人老了,總會死的。”
“不管,就是不準。”黎夕抱住她的手臂,像是個不肯撒手的孩子。
“都結過婚的人了,怎么還能這么耍小孩子脾氣。”李姨的臉上,堆著慈愛的笑靨。
“不管,就這樣了……”黎夕任性地說著,只是不自覺地,眼淚就流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