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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夕站起身,聲音婉約地拒絕:“小鄭,你去跟許總監說一聲。我今天有事,不能去了。”末了,她還不忘朝諸位同事,囑咐道:“大家到時候玩的開心,我先走一步了。”
黎夕提起手包,不再逗留。不過,在她剛跨出辦公桌的那一霎那。許豫旬清幽的嗓音,不急不慢地響起:“黎主管要是不去,那該多掃興,你可是最大的功臣呢。”
“是啊是啊,黎主管一起吧。”眾人紛紛起哄。
見黎夕沒有答應的意思,許豫旬再一次發聲。他挑眉望向黎夕,熟悉的眉眼中,少了些許陽光燦爛,多了幾分意氣風發:“黎主管,你不去,就是不給我面子了。”
黎夕當然不會在所有人面前,拂逆了許豫旬的面子。于是,緩著嗓音開口:“那好吧。”
由始至終,沒有人注意到,辦公桌上的蔣羽熙,恨不得把頭埋進文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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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近傍,所有忙碌,即將歸于平靜。
許豫旬最終將聚會地點選在了楓園,黎夕對楓園再熟悉不過。十八歲以前,黎夕的每一個生日,都是在楓園度過的。
江家多數時間是冷清的,因此,每每觸及黎夕的生日,江霖總會帶著她與江聿琛,到楓園里熱鬧一番。即便,江聿琛最討厭這一份吵鬧。因此,每逢黎夕的生日,江聿琛總是一臉的陰郁。
每年生日,黎夕總會點一份松鼠鱖魚。黎夕并不喜歡吃,只是她卻記得,記憶中的父親,是最喜歡吃這道菜的。
她還記得,父親偶爾歸家,而每次回家,她的母親總會忙忙碌碌地,為他做這道菜。細致的刀工,輔以適當的火候。她的父親,總是笑得那么溫煦。
只是后來,父親被判死刑,母親跳樓自殺以后,她卻再也記不起那一種味道了。
對了,她還記得。她每每望著那道松鼠鱖魚,流露出悲戚的表情時。江聿琛總會帶著一臉的輕蔑,嘲笑她:“江黎夕,你可真是沒見過世面。”
楓園的回廊,跨水而建。腳下,是清澈如泓的湖水,而面前,則是古韻典雅的包廂。高跟鞋踩在玻璃質地的地面上,猶如是在水上行進。
楓園一分為二,水閣以及崇月樓。上次與盧卿一起,是在崇月樓。而這次,與許豫旬一起,則是在水閣。水閣,顧名思義,建筑在湖水上的閣樓。
昔日,許豫旬家境貧寒時,黎夕從未與他出入過這種地方。如今想來,卻像是物換星移一樣,什么都變了。
整場宴席中,許豫旬與黎夕一直疏離有度。而黎夕身側的蔣羽熙,則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與平日里,那個活潑明媚的蔣羽熙,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蔣羽熙一杯接著一杯地,抿著酒,有一種把烈酒當做白開水的沖動。
聚會接近尾聲,也不知是誰,提出了玩真心話大冒險的建議。眾人紛紛舉手贊成,不一會,桌上凌亂的菜肴,已被他們拾掇了大半。
一個空啤酒瓶被擺到臺面上,順著餐桌上的圓盤,開始滾動起來。有人定義了游戲規則,瓶口指向誰,誰就要選擇真心話或大冒險的其中之一。
第一個中槍的是小劉,小劉暗戀蔣羽熙,是全部門都明了的事情。小劉選擇了大冒險,而大家則是起哄著,讓小劉去吻一次蔣羽熙。
小劉微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蔣羽熙的側臉。而蔣羽熙,卻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無力而困頓。在小劉吻了她之后,眾人的掌聲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小劉的身上,沒有人注意到,蔣羽熙的神情悲傷而落寞,除卻黎夕。
蔣羽熙微微渾濁的眼神,一直緊緊地盯著她正對面的許豫旬。那種愛恨交織的眼神,百味俱全。
啤酒瓶再一次轉動,瓶口直直地指向了許豫旬。
作為上一輪的獲勝者,小劉開了口:“我想問問,許總監的初戀是什么時候?”小劉頓了頓,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得意地說:“對了,還得替我們部門的適婚女同胞問一句,許總監的擇偶標準是什么樣的?”
“喂喂喂,可不能這樣,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啊。”總監秘書小鄭,急忙為自己的上司開脫。
許豫旬微笑,擺了擺手說:“沒事。”
眾人再一次鬧騰起來,掌聲沸騰,亟待許豫旬開口。
片刻后,許豫旬清了清嗓子,微微有些落寞:“我的初戀,是在大學的時候。”
“沒想到許總監這么優秀,居然到了大學才有女朋友。”有人唏噓。
“喂,快別說了,聽許總監說下去。”
許豫旬淺淺地勾了勾唇,像是辨別不出愉悅的痕跡:“那時候,我還是個窮小子。她很漂亮,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喜歡上了我,后來不知不覺就談了戀愛。我記得,我們大學的旁邊有一家梁記。她,很喜歡吃蛋撻。但是每一次,她都會小心翼翼地把蛋撻液挖了,然后給我吃蛋撻皮。”
許豫旬突然抬起了頭,視線面向了黎夕,笑的苦澀:“我也是后來才知道,她是舍不得我不吃東西,硬要騙我說,她不喜歡吃蛋撻皮。”
四目相對,像是過去在重演。泛黃的梁記招牌里,坐著一男一女,女孩小心地剜著蛋撻液,男孩心滿意足地看著她。
黎夕沒有看他,目光向四處躲閃著。她不是不敢回憶,只是,那些東西,早在被江聿琛毀滅殆盡的那一霎那,就不屬于她了。
有女同事聽了這么心酸的故事,不禁惆悵地問了起來:“許總監,后來你跟她……還在一起嗎?”
許豫旬停頓了片刻,話音飄渺,像是在回憶遙遠的曾經:“沒有了。后來,我被一家公司聘用出國,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一聲,就離開了。等我想再找回她的時候,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即便黎夕不在看他,許豫旬依舊一絲不茍地凝住她,像是要把她收進眼底。語氣略帶些自嘲的色彩:“我想,她一定很恨我吧。”
當許豫旬的話音,落下帷幕的一瞬間。包廂內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眾人的表情,都含上了微微的遺憾。
一陣略帶沙啞的嗓音插了進來:“許總監,那你……還愛她嗎?”蔣羽熙坐直了身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想要從他的表情里,讀出點什么。
“愛。”
單音節的字詞,卻像是抽離了蔣羽熙全身的力氣。
黎夕不想再聽下去,徑直推開了座椅,朝眾人鞠了一躬,輕聲說:“不好意思各位,我失陪下。”
語畢,黎夕慌亂地離開了包廂。包廂內氤氳的空氣,讓黎夕喘不過氣來。她走到洗手間,用微涼的水,輕輕的撲在面頰上,想讓自己清醒些。
對于許豫旬的眼神,黎夕給予不了回復。她并不恨他,只是,再被江聿琛無情的摧殘過之后,她早已經不知道該怎么愛了。
黎夕倚在洗手池邊,許久后,才理清了情緒。她踏著輕微的步子,走出洗手間,卻被人扼住了手腕。
“黎夕……”許豫旬的嗓音,在耳廓旁響起。黎夕怔了怔,疲累地回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