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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箭矢”是四只瞿雎,也就是秦先生認為的蠟嘴。秦先生的銅鈴當然是傷不到它們的,因為在銅鈴距離它們還有一尺多遠時,它們就變向四面散開了。秦先生沒有止步,蠟嘴散開正好將前面的路讓開了,他要繼續往前沖,沖到那里揪出那個惡毒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當年到底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竅,四十多歲的人也算修道半世,竟然在一夜之間就把自己的心和命都交給這個女人。并遵照她的意思在魯家呆了二十多年,每過一段時間將自己所聽、所見、所學都通過別人轉敘給她。而且今天自己還為她將魯家人帶到這宅子里來,因為這女人讓人帶話,說要見識一下魯家人的真正身手,并且保證不會傷害到他們。
秦先生有些痛恨自己,自己還算個辨陰陽弄鬼神的,怎么就辨不清個人?為什么魯承宗說的那些話自己沒一句相信,一個如同血肉兄弟的人,就因為他的話如同神話傳奇,自己就一句都沒聽進去。而這個女人,二十多年沒對自己說過一句真話,自己卻從不懷疑。他的牙關咬得緊緊的,他的心中在發狠,一定要揪住她,只有揪住她,才能保住兄弟親人的性命。
蠟嘴鳥散開并不是讓秦先生過去,而是要將秦先生圍在中間。所以秦先生只往前多邁了一步,就再也不得向前了。一只蠟嘴啄在他揮出的胳膊上,棉褂袖子多了個綻放出大團棉花的洞口。兩只蠟嘴,一個落在他肩頭,一個抓住他后背,他使勁將它們甩去,他不能讓這些扁毛畜生有對他頭頸部下口的機會。蠟嘴的爪子抓破棉褂的聲音不大,就如同鋒利的刀子切破衣物那樣沒太大的聲息。還一只蠟嘴的爪尖在他臉龐上一帶而過,這讓他對蠟嘴爪子的硬度和鋒利有了最徹底的體會。
蠟嘴的爪子從秦先生的臉上劃過,那除了徹骨的疼痛外,還有一絲難以忍受的冰寒,像是一根細長的針直刺進腦髓。這瞿雎因為喜食毒物和尸腦,久而久之已經變得腑臟皆劇毒,骨爪硬如鐵、寒如冰。
秦先生還沒來得及打個寒戰,啄破袖管的那只已經在空中繞了圈再次撲下。秦先生只能退。可那蠟嘴眼瞧著一撲不中,馬上橫翅膀轉方向進行二次的追擊。其他三只鳥也魚貫而下,秦先生還是只能退。
已經退到門檻邊上了,再要退就又被逼出去了,而且外面左右兩面的一對石鼓剛才也動了,不知道是什么殺著扣兒候在那里呢。
可是不退不行,這個一輩子沒打過架的風水先生一時之間是應付不了這些扁毛畜生的,而且臉上傷口的疼痛,棉褂布料的撕裂聲都讓他慌亂無措。
秦先生是摔出正門的,他倒退著的腳步絆在門檻上面。正門雖然是開著的,卻好像另有兩扇緊閉著的無形大門,鳥兒們沒有越出門框外一點點,全都翻翅橫揮,調頭飛回。
秦先生躺在地上,兩股粗重的風聲從他身體上方交叉著相對而過。秦先生定睛看去,是那兩只半人多高的石鼓,此時的石鼓不是立在那里,而是懸在梁架上,懸掛石鼓的不是繩子鏈子,而是兩根樹干。不知這海碗粗細的樹干中是否有什么奧妙,反正那對石鼓在這樹干的懸掛下如同鐘擺一般來回搖擺。
秦先生手腳并用地從石鼓下方爬出來,這對石鼓讓他冷汗直冒。誰的頭頂掛著這樣一對大石鼓擺來擺去都會害怕。還有他想到,幸虧自己是摔出宅門的,要是站著走出來,被這兩只石鼓一拍,肯定是個骨斷筋折。
秦先生從石鼓底下爬出后,那對石鼓便一下停住,緊貼住兩邊門廊墻壁斜掛著,靜靜地候著下一個目標。秦先生知道自己肯定是剛才摔在這對石鼓的弦扳上了。
宅門里冷笑了兩聲,秦先生苦笑了一下。
胡亂沖了一把,結果是衣破臉傷,連滾帶爬地被趕出來。要不是運氣好,自己可能還要死在這對石鼓下。秦先生不知自己應該慶幸還是應該沮喪。哎,對了,這石鼓叫什么來者,秦先生在腦子里翻騰,好像聽魯承宗說過這種機關叫做“鼓自撞槌”,是用來封退路的。這種扣子一落,就是務必要趕盡殺絕的局勢。
自己這一進去,那位紅顏知己也沒準備放過自己的性命,那她又怎么會放過里面那幾個人?
秦先生用手指摸了摸臉上的傷口,從手感上可以知道傷口的肉已經朝兩邊翻開。他將沾了血的手指在嘴里吮了一下,血腥的味道讓他的目光變得越發地堅定。然后他又將沾了唾液的手指在山羊胡上捻了幾下,將須尾捻得更尖更翹。
他將“攝魂死封鈴”交到左手,右手打開藤條箱的蓋子。他抬高左手手臂,轉動手腕,銅鈴在手腕的帶動下慢慢地轉著圈搖擺。右手打開藤條箱蓋后就放在藤條箱里沒再抽出來,像一支暗伏的武器一動也不動。他開始有些輕輕的喘息,由于氣溫低,可以看到他嘴里噴出的白色霧氣。步子卻很沉穩,不急不緩地再次朝宅門里走去。
“咦!”,“咦!”,宅門里發出兩聲驚訝的聲音。前一聲肯定是因為秦先生再次向門里走來,后一聲大概是由于看到了秦先生竟然也滿目殺氣閃爍。
“一聲天鈴響,祖師擺道場,嘸——;二聲天鈴響,請得天兵將,嘸——;三聲天鈴響,妖魔鬼魂喪,嘸——;天開日月同現,地塌閻羅升堂,嘸——,罪心罪行罪人,污身污口污腦,嘸——,自來報,自擇程,嘸——。魂來隨鈴轉,魂來隨鈴轉,嘸——。”秦先生一邊走,一邊念念有詞,他念的是“天師法”收魂鈴的啟口,從他嘴里出來的經文竟然是越來越清亮高亢。可隨著他經文念出,他的喘息卻在加劇,每念一句都“嘸”的聲深呼出一口氣,他面前的白色霧氣越發濃了,而他手中固死撞球的攝魂死封鈴似乎偶爾有嗡嗡的輕微響聲發出。
“鼓自撞槌”是封退路的,所以進去的時候并不動作。秦先生既然知道這坎面是個“鼓自撞槌”,那這道理肯定也曾聽魯承宗說過,所以他大步走了進去,沒有絲毫遲疑。
進到門檻里才兩步,依舊是那四只瞿雎飛撲過來,這一次秦先生沒有用銅鈴迎上去,他只是看著那四個扁毛畜生右手稍稍動了動。那四只瞿雎撲過來很猛,可散開也快。還沒等秦先生的右手從藤條箱中取出來,他們就已經四散飛開了,并且遠遠躲開,有些痛苦地掙扎著,撲騰著。
“哼!”那個輕霧籠罩的身影發出一個讓人冷得透骨的鼻音。
一陣響亮的呼哨聲響起。秦先生知道這是訓鳥人在催促鳥兒。可沒用,鳥兒依舊撲騰,沒理會這哨聲。呼哨聲變作一聲一直不停息的長音,不知道這訓鳥的哪來這么長的氣,哨音竟然久久不斷。
誰都不可能有這樣長的氣,就算是風箏上的哨口在空中也會有高低緩急的變化,也不能像這樣一個調一直不變地吹這么長時間。除非他能換氣。
是的,他肯定會換氣。秦先生見過一個吹嗩吶的可以一個聲調吹得久久不停,那是因為他在吹奏的過程中,可以一邊吹一邊換氣,這呼哨聲肯定也是這個原理。
哨聲終于又將那四只鳥聚到一起,四只鳥合在一處再次朝秦先生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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