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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從來沒喝過這么多的“沸烈麻”,他不知道喝這么多能堅持多久,他也不知道會不會由于喝得過多而倒地睡下。移動的腳步很快,可是腳掌落地的感覺卻不那么明顯了,這樣效果到底是否正常,獨眼也不知道。
魯一棄緊跟在獨眼身后,他不需要像獨眼那樣胡思亂想,所以他有時間東張西望。院子中間比他們進來時還要亂,正屋的臺階下蜷伏著幾只半掩在雪中的僵死瘈犬,天靈蓋已經裂開。看得出,那是“三更寒”蟲破體了。巨型蜾蠃的殘破尸體已經全被積雪覆蓋。奇怪的是,那四棵桑樹不知怎么斷了一棵,正屋東側墻壁倒了半邊,可以看到那里是雙層墻壁,這夾層間是暗藏尸偶的地方,特別讓他驚訝的是靠近垂花門的地方倒臥著一只猞猁,是銅頭被人擊碎而死。憑猞猁的速度,一擊不中就遠遠逃開,要它的命肯定是一招之間。什么人能在一招間碎了銅頭鐵背猞猁的銅頭?
獨眼腳步很輕快,魯一棄由于張望和驚訝,所以腳步放慢了,和獨眼拉開了一段距離。獨眼已經踏上垂花門的臺階,在垂花門門檻前突然停住。他是想回頭看看魯一棄有沒有跟上,他必須等魯一棄一起出垂花門,要是他先出去,他們二人就會在彼此的視線范圍中消失。
就在他站住的剎那,兩個小巧的矯健身影同時從垂花門外面兩側躍下。是的,這兩個身影是要襲擊獨眼。他們計算得非常準確。按照獨眼的走動速度和他們撲下需要的時間,應該正好在門檻外半步可以一襲即中。可是他們的計算中沒有包含獨眼腳步的突然停住。所以他們這一擊距離獨眼遠了一步,預設的攻擊點沒有出現目標。
那兩個偷襲的身影是兩個“百歲嬰”,他們是這世上動作和反應最為迅捷的殺手之一。所以雖然目標沒有走到預設地點,但他們馬上就變招了。當然,落下的軌跡已經無法改變,能改變的是盡量將手中砸空的玄鐵短棍尖頭盡量朝門檻里的獨眼刺去。
兩溜兒血花飛起,“百歲嬰”還是一襲即中。獨眼正好轉身,身體的左側都賣給他們了。一根圓棍刺在獨眼左肋,一根刺中左肩,可是距離確實太遠,都只入肉不到二分。
要是平時,獨眼肯定是滑身移步,先躲開再說。身體感覺到疼痛,馬上撤身躲避,這種規律可以說會功夫人的本能。可是現在的情況卻有不同,由于“沸烈麻”的作用,獨眼竟然沒有感覺到疼痛。所以他左手臂一豎格開肩部棍子,然后挺身往前,將右手中“雨金剛”的傘頭直奔另一個“百歲嬰”的面門撞去。
那“百歲嬰”剛好落地,見手中兵刃刺中獨眼左肋,身體往前側傾,準備邁步向前,將棍尖兒繼續推進到身體里。
獨眼挺身往前用傘頭撞過去,“百歲嬰”傾身往前把頭遞了過來。
“百歲嬰”沒想到會這樣,中招兒的對手不退反進;獨眼也沒想到,只想逼退敵手的招式竟然輕易得手。
隨著一聲清亮的脆響,那“百歲嬰”小腦袋的頭骨蓋被撞得掀飛了。他手中的棍子繼續推進了半分不到就停住了。身體直直倒下時,小手還死死抓住棍子不放,把那插入獨眼左肋的棍子重又帶動拔出。
另一個“百歲嬰”已經變換了位置。他借獨眼手臂格開棍子的力量,身體斜落在獨眼的背后。獨眼傘頭撞死右面“百歲嬰”的同時,他的棍尖刺向了獨眼的背后。要是一般的人,這時的刺入目標都會選擇后心。可是“百歲嬰”的身材太小,他夠不到那么高。所以他的目標是人體背后的另一處要害器官,他對那器官的位置非常清楚,他的身高攻擊那器官也正好合適,那就是脊柱兩側的腎臟。
“百歲嬰”的身體倒下而帶動棍尖拔出,這樣的拔出有了個朝下的角度。棍尾往下落,棍尖就會向上挑起。這個小變化還是沒有讓獨眼感覺到疼痛,他只是覺得肋處有個力要他往上挺身。而他一擊得手也正好也要退步挺身。于是便順著那力收步挺身。
棍尖刺到,就在獨眼挺直身體的同時,背后的“百歲嬰”把棍尖狠狠地刺入獨眼的身體。
獨眼還是沒有感覺到疼痛,他只是覺得后腰部有很大的推撞力。這推撞力讓他身體向前跌出,腳下只來得及邁出半步,還絆在門檻上面。整個身體便從垂花門里跌翻到門外。跌出垂花門的獨眼身體稍稍沾地就一個鯉魚打挺站起。
這完全出乎“百歲嬰”的意料,他本以為這一招刺中腎臟就可以要了目標的命。可是沒有,那是因為獨眼的身體挺起,剛好把腰間的銀酒壺擋在他的棍尖前面。玄鐵棍尖刺穿兩層壺壁和牛皮帶,卻未曾能夠入肉。
可是“百歲嬰”的反應很快,而且速度更快。他的彈跳節奏急促而且有力。小小身形未做任何起跳動作就已經彈起,中途又在門框上一個借力,身體已經躍到門外,雙腳正好落在剛剛站起的獨眼肩上。他小腿在獨眼腦袋兩邊運力一夾。就像只猴子牢牢地站立在獨眼肩上。然后雙手合握尖頭短棍,往兩腿間獨眼的天靈蓋插下。
“百歲嬰”剛上肩,獨眼想都沒想就丟掉“雨金剛”,伸手抓住“百歲嬰”大腿。一邊使勁往下拉拽,一邊晃動搖擺身體,試圖將“百歲嬰”甩落下來。可是那“百歲嬰”的夾力很大,身體又小巧,而且他知道獨眼意圖后,忽然一個彎腰,左手一把抓住獨眼頭頂蓬亂的頭發。獨眼急切間竟拽他不下來。可是他不斷的搖擺和晃動身體,也使得“百歲嬰”放棄了往下的一刺,持棍的手臂伸開不斷擺動,腰部不斷調整用力方向,以此極力保持身體的平衡。
獨眼的搖擺晃動并不激烈,“沸烈麻”的藥效讓他身體感覺麻木,也讓他的動作僵硬。“百歲嬰”手臂擺了幾下就適應獨眼的動作,他于是又舉起右臂,尋找機會要把尖頭短棍插入獨眼眉心或者前額。
一聲槍響,在黎明前的寂靜中顯得分外尖利。隨著這聲槍響,獨眼身體突然直直倒下,迅速而且有力,就像是截僵硬的樹干被大力摜倒。
魯一棄開槍了。他看到獨眼被襲,早就想幫他一把。可是他們糾纏在一起,讓他一直找不到機會。當“百歲嬰”在獨眼肩上站住后,他知道機會終于來了。
意外,關鍵的時刻總是會有意外。就在扣動扳機的瞬間,垂花門高大梁脊上滾落下兩團東西,挾兩道寒光直往他頭頂撲下。他知道自己必須讓,此時出現的一切意外都是會要命的,特別是那寒光。可不懂技擊之術的他只能下意識地躲開一點點。槍響了,射出的子彈卻也偏了一點點。
獨眼的身體摔在地上,重重的。那撞擊地面的沉悶聲音讓這黑暗的空間猛地一震,周圍一切似乎都停頓了一下,就連空中飄舞的無數雪花也像瞬間凝固住,不再飄落。與撞擊地面的聲音一同傳來的還有尖銳的慘叫聲和物體的爆裂聲。
魯一棄躲不過梁脊上的東西,他的身體和那東西接觸后便向后騰空跌出。
身體騰起在空中,身體上濺出的血花也在空中,他們一起畫了個灰色上鑲嵌著鮮紅的弧線;身體騰在空中,子彈也在空中,三顆子彈從他手中的槍口飛出,連成一條直線。
一聲槍響,三顆子彈。魯一棄還沒落地,那兩團東西也還沒落地,但其中一團東西上出現了個品字狀的血孔。魯一棄有些遺憾,他覺得本該只有一個圓形血孔的。看來三顆子彈沒有能很好地把下墜的他和下落的物體很好連接起來。
帶血孔的物體舒展開落地。看清了,是個人體,一個“百歲嬰”,一個剛剛死去的“百歲嬰”。另一個物體雙腳落地,也是“百歲嬰”,他稍稍沾了下地面就一個輕巧彈跳奔魯一棄撲去。
魯一棄也落地了,后背落在積雪上并遠遠滑出。身體推開積雪,留下一條人寬的青磚地面和一根紅色線條。最后在一個用他身體推成的雪堆上停住。
槍聲再次響起。雖然魯一棄槍里只剩一顆子彈了,可面對飛撲而來的“百歲嬰”他不能有絲毫的吝嗇。子彈直奔胸口,空中的“百歲嬰”無處躲藏。
憑魯一棄槍法本可以槍中其眉心,可是他剛才被棍尖刺中右臂,傷處疼痛不已。又被二嬰合力撞飛,胸膛里翻騰不息,口中已經有鮮紅漫出,覆蓋了下嘴唇和下頜。最重要的是槍膛中就一顆子彈了,所以他不敢托大,瞄著胸口開槍了。這樣比較保險,就算打不死,也可以打傷那“百歲嬰”。
子彈擊中“百歲嬰”胸口。那小東西在子彈的撞擊下往后一個空翻,雙腳落地。緊跟著就再次躍起,從空中撲殺下來。
這“百歲嬰”竟然沒受到絲毫傷害。魯一棄呆呆地愣在那里。這樣的結果讓他很驚訝也很無奈。更無奈的是他動彈不了了,面對“百歲嬰”的撲殺他避讓不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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