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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久沒有畫畫,哪怕不是因為對繪畫有抵觸,她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里一鳴驚人。
*
這天下課,李明瀾又是沮喪,上了公車。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她向外張望。
路邊榕樹下坐了一個少年,曲著膝蓋,凳子不高,他的背彎了彎。
再次見面,她承認這是得天獨厚的一張臉,俊俏非凡。
他又低著頭玩手機。
李明瀾在前方車站下車,往回奔跑,停在少年的面前。
他的游戲界面果然是貪吃蛇。
他的面前擺了一個半米高的畫板,板子上夾了幾張白紙,最上面的那一張畫著一個人頭像。
不是寫實畫風,極其考驗畫師的觀察力,但是如果抓住五官特點,哪怕是夸張的線條都能十分逼真。
可見畫畫的人功底很強。
一個念頭在李明瀾的心里萌生,她沖他說:“hi。”
顯然,少年認出了她,他的眼神和在咖啡店時一樣冷漠。
她問:“咖啡好喝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少年聽明白了:“還行。”
她露齒一笑:“不用謝。”
誰謝她了?他收起手機,又收起畫板,大有一走了之的意思。
時間緊急,李明瀾說:“我能不能和你談一筆生意?”
少年站起來,合上折疊凳。
“我五百塊買你一幅畫。”她說,“我是美術班的學生,但是我沒有美術基礎,學得特別辛苦。”
她辛苦,與他何干?他就要走。
她擋住他的去路,雙手合十:“拜托,拜托,我爺爺生病了,他想要看一看我的畫,我不能拿著破爛作品去刺激老人家,請你幫我畫一幅,五百元,不開玩笑。”
少年微微垂眼,長睫毛如扇子一樣扇下來:“老人知道你坑蒙拐騙,豈不是更刺激?”
她卻說:“這哪是坑蒙拐騙,這叫善意的謊言。”
少年徑自向前走。
突如其來的口哨聲穿過街道,和樹上的鳥啼遙相呼應。
交通燈下站了幾個人,年輕著,一個個吊兒郎當,剛才的口哨是其中兩三人的合聲。
為首的那個穿一件夏威夷風的花襯衫,配一條半筒褲子,雖是高中生的模樣,他卻叼著煙,正吞云吐霧:“李明瀾,你在這里做什么?”
“真巧啊,我隨便走走。”李明瀾笑。
公車到站,停下,開門。
少年趁著李明瀾和花襯衫說話之際,身形一閃,上了公車……
*
第二天,李明瀾又去了那一棵榕樹下。
天很熱,她光是這么站著,滿臉滿身地冒汗。
對面的冰室一開門,她就進去了,買了杯冒著冷氣的飲料,咕嚕嚕灌了一大口。
畫畫的攤檔,可以擺在這座城市的任一角落,她不知道少年會不會再來?
冰室玻璃門貼了彩筆繪畫的飲料廣告,她望過去,只見一行一行反轉的字,漸漸的,她有了困意,把臉貼到冷飲的玻璃瓶,把自己凍個舒爽。
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再睜開眼。
透過清亮的玻璃,她見到對面榕樹下的人影。
她立即沖出去。
這一個背著畫架的人不是少年。
而是一個老人,他放好折疊凳,落座的動作比較遲緩,一坐下,他立即伸直右腿,抖幾下,這才慢慢地放下畫板。
“老爺爺。”李明瀾的笑比朝陽都燦爛。
老人發色幾乎全白,禿了半個腦袋,亮堂堂的,朝陽從左邊打過來,把他照得滿面通紅:“小姑娘,早上好啊。”
“老爺爺,你天天來這里畫畫嗎?”
“不一定,小姑娘有什么事嗎?”
李明瀾又把自己的情況講了一遍:“我想如果老人家能開心,病情也能更快地好轉。”
“原來如此,那得幫忙。”老人扶住右膝蓋,想要站起來,一時無力,他就坐著,“生意都是我外孫關照著,一會兒他來了,我告訴他,這個忙一定要幫。”
李明瀾喜出望外:“謝謝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