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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想聽的……”亞修拉按了按額頭:“她出發多久了?”
“一個小時??赡軆蓚€小時……”聽了實習生的話,高階執行官立刻喚來幾個部下:“立刻給我找出艾蕾雅見習執行官的行蹤,給我調集一隊憲兵來。非凡者快速反應小隊在哪里?”
他接著轉向琵洛蒂斯和哈蘭迪爾:“貿然深入神秘世界是極其危險的活動,你們跟我行動。希望只是我反應過度。”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半精靈和睡眼惺忪的阿廖莎匆忙跟在他的后面。
他們來到出口,武裝馬車和披掛整齊的騎士已經在那里等候了。在高階執行官的命令下,迦南官方的反應速度快的驚人,一支完全由精靈巫師、騎士、游俠、圣職者組成的部隊已經集結起來。所有人登上馬車,像風一樣奔向郊外。
一路上不斷有半精靈游俠和憲兵加入他們的隊伍。哈蘭迪爾他們和高階執行官共乘一輛馬車。與這樣的大人物面對面坐著讓大家都很局促,不知道是不是該說點什么。
過了一會,琵洛蒂斯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人,艾蕾雅小姐和您說過什么嗎?”
超凡巫師亞修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一副沒聽見調查員小姐說話的樣子。就在大家準備低頭看腳尖的時候,他突然說起話來:“我忘了是什么時候,很可能那時我只是當作一個剛剛入職的女孩子對于新環境過度緊張或者急于表現自己而進行的臆想。畢竟,只言片語和破碎的證據之間如何混亂,讓人很難將他們聯系起來?!?
“希望艾蕾雅小姐今天的冒險只是年輕女孩虛驚一場的小小歷險,我們大動干戈召集的部隊最終會一無所獲,罵罵咧咧的回去吃午飯?!?
“我們身處恬然寧靜的無知之島,位于黑獰無邊的大海中央,也并非注定要駛向遠方一探究竟?!?
“神秘被我們發掘,每時每刻都在延伸,許多雖然至今尚未對我們造成傷害,但終有一天,看似各不相關的知識彼此糾纏,揭開那駭人的真相,點明我們在這片可怕光景中所處的方位。誰又知道,在黑暗的波濤下藏著什么呢。”
亞修拉從窗外移回視線。這一刻,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是卻給人一種感覺——他在微笑,僅僅是因為找不到更合適的表情。這位精靈大人物注視著哈蘭迪爾的眼睛:“我們無法將所有曖昧不明的線索同時關聯到一起,我想,這算是世間最大的仁慈了?!?
第17章 半精靈的儀式 其一
超凡精靈巫師亞修拉開始向同乘的調查員和精靈說起近期的遭遇。他娓娓道來,就像課堂上的教授一樣講述著所知曉的事實。
雖然他盡量避免觸及危險的存在,但是揭開了一角的真相依然讓哈蘭迪爾等人對可怕的神秘驚鴻一瞥。浮現出來的真相如同大海上的浮冰,彼此相隔很遠,根本無法想象海面之下已經是連綿的冰架,靜待著不幸的航船。
“你們知道的,敏銳的非凡者擁有強大的感知,即便不身臨其境也能觸摸遠方的情緒波動。某些理論甚至認為個體間可以在特定條件下共鳴,融入統一的精神世界。剛才你們見到的那些說話不中聽的小朋友們,他們剛剛擔任前線執行官的時候并非如此。游俠先生,游俠小姐,你們剛剛從戰場上回來,親眼目睹了充斥血與火的地獄。遠在后方的精靈也不輕松,他們聆聽、感知垂死的半精靈的情感在,他們的心靈深處顫抖。”
“你們這些從前線回來的戰士對他們來說堪比噬人的深淵,封閉內心,排斥與你們的接觸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
“艾蕾雅在她的同胞里是個非常特殊的存在。她和阿廖莎一樣,此前生活在雅蘭自治領而非迦南城里,是德魯伊途徑的非凡者而非施法者。也許是受到雅蘭的領導者艾維娜女士的影響,那里的年輕人都有一種迦南少見的熱情。艾蕾雅在這其中尤其突出。她對自然有著與生俱來的親和力,積極的進取心、高潔的品格是罕見的,這也讓她在指揮中心里成了異類?!?
“她來到這里的時候,原本是準備作為安提哈的繼任者??蓱z的安提哈因為遭到了半精靈退伍兵的行刺,身心都受到了創傷。我給他寫了推薦信,前往南方殖民地的遺跡做了一段時間調查,回來以后情況反倒惡化了。他變得越來越孤僻,所指揮的部隊傷亡率以驚人的速度攀升。最后,我只能向上面申請,準備將他撤換下來?!?
“艾蕾雅和安提哈的接觸就在這時。這個溫柔的女孩子想要幫助自己的同胞,非常親切的與他交流。這都是出于善意,是令人欽佩的正直情感??墒菂龋椰F在回頭看,發現對于安提哈來說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他早已經陷入了絕望的深淵中,可能還把我的見習執行官也拉了進去?!?
說道這里,亞修拉長官伸手在法袍下摸了摸,取出一個毫不起眼的布口袋。他把小口袋抖了抖,將一個奇特的小泥雕放在手心里,讓在場的人都能看到。
“你們一定在安提哈的住所發現了很多奇怪的物件,骨頭、牙齒之類來歷不明的東西。這一件,是他交給艾蕾雅的,小姑娘在慎重考慮以后,又交到了我的手里?!?
泥雕接近半個手掌大小,有著方形的基座,灰暗的色澤和奇特的構型像是從遺跡中挖掘的古物。泥雕的基座上刻著奇怪的字符。它的式樣讓人無法將之與藝術品聯系起來,似乎是某種怪物,或是怪物的圖騰。
哈蘭迪爾仔細看了看,用盡想象力觀察,覺得可以將基座上的形體與章魚、龍和扭曲的人體聯系起來。臃腫變形的頭部生出觸須,奇形怪狀、覆蓋鱗片的軀干上有著觸手般的肢體,又像是進化不完全的翅膀。
此等形狀,只能成形于病態的臆想之中。
“長官,這是什么?”琵洛蒂斯問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形貌詭異的雕塑,基座上的符號是什么意思呢?”
“古老的文字,我們無法辨識,”亞修拉長官說道:“也許是某種荒誕不經的咒語或禱言。”
哈蘭迪爾沒有說話。他注視著基座上扭曲的鐫文,臉色平靜,心中的波瀾卻是如同驚濤駭浪一般。
他見過類似的雕塑,但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而是來自于洛安的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那位拜訪他的情報軍官和他討論穿越的時候,他自己就在研究一塊類似的雕塑?;系奈淖炙軌虮孀R一些,是泯滅于時光中的符號,與文明時代的多種語言都有著關聯。
哈蘭迪爾勉強在模糊而不完整的鐫文中識別了一些信息的片段——“祂在深邃的湖底沉睡,寂靜中唯有瘋狂徘徊。祂預見了湮滅,狡猾的竊賊,溺死在群星中?!?
這東西就是混沌的具象,是某種異教崇拜用古怪夢境中搜尋的臆想制作的雕塑。
亞修拉大人自然沒有詢問在場的人對于這個物件的看法,而是接著說起見習執行官小姐和他的對話:“艾蕾雅把這個泥雕交給我,說在半精靈和人類中間流傳著一個隱秘的教派,某個不知名的存在正在傳播信仰,收集信徒。這個雕塑便是他們的圖騰?!?
“對此,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太簡單了,調集憲兵展開大搜捕,把邪教徒都甄別出來。但是,艾蕾雅對我說,半精靈不僅僅是迦南的奴隸和戰士,他們的誕生與存在,有著其他的意義。根據她的發現,半精靈不是,請恕我冒昧,接下來我只是在引用一些種族主義者的狂言,半精靈不是精靈血統的劣化;我們的生育率在逐年降低,你們是知道的,再這樣下去可不妙。艾蕾雅認為,精靈與人類種族的理解和融合,能夠在黑暗的荒野上開辟通向未來的道路?!?
“這話有些超出我的理解,我下意識的就諷刺了這個小丫頭幾句,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如果真的和人類私奔鬧出丑聞以不幸收場可別后悔。艾蕾雅反唇相譏了幾句,著實讓我印象深刻,而且讓我在意起來?!?
“她說道,看看我們的族人吧,除了少數異類,大部分精靈已經喪失了活力,也許是安逸的生活抹平了棱角,也可能是生命活力在時間的流逝中的弱化,甚至是二者兼而有之。但是,在第一紀元的時候,我們的種族可是充滿活力和冒險精神的!看看現在呢,白日飲酒,吸食麻醉藥劑,所有的活都丟給半精靈和人類去做,還將他們作為發泄欲望和繁殖的工具。這樣糜爛而混亂的生活,毫無信仰和真誠,難道不會付出代價嗎?”
這些發言,尤其是最后那句話,若是換了別人,可是要遭到嚴厲處罰的。但是,話從身份很高的精靈嘴里出來,就沒人能說什么了。
哈蘭迪爾和同伴們一言不發的聽著,越來越覺得不安。
亞修拉繼續說道:“那時,我只是當作工作之余的討論與她爭辯,卻忽視了艾蕾雅早已下定的決心。自從取得這份工作,她開始越來越多的關注半精靈,甚至想要觸摸他們的心靈和背后的神秘。安提哈死后,她聯系之前的信息,可能覺得自己已經走在了通往答案的道路上,卻忽視了某些盤踞在我們世界陰影中的存在是宏偉的。祂們無可撼動,是不可名狀的恐怖夢魘?!?
這時,快速反應部隊抵達了目的地。他們根據各方面匯集來的信息,確定了艾蕾雅的位置,來到迦南郊外的一片荒無人煙的密林邊。
這里沒有道路,所有人全副武裝步行前進,在永遠暗無天日的柏樹林中披荊斬棘,一言不發地穿行了好幾里。寄生藤丑陋的樹根絆住他們的腿腳,形如絞索的藤條把他們包圍。到處是畸形的樹木、陰濕的石頭和腐朽的殘垣,像是被瘟疫和死亡的棲居地,讓人倍感壓抑。
最后,他們在樹林間發現了一個村莊,映入眾人眼簾的是擠作一堆、破破爛爛的草屋。可以聽到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長鼓擊打聲,夾雜著變化莫測的尖叫,讓人心驚肉跳。似乎還有一簇刺眼的綠光在陰影籠罩的森林中閃爍,仿佛一條巨蟒透過灰蒙蒙的灌木叢瞪視著他們。
“散開,搜集情況,排除斥候,我要知道前面在發生什么。戰斗隊形?!?
亞修拉長官停下隊伍,開始發出準備作戰的指令。
就在這時,哈蘭迪爾發現擊鼓聲、尖叫聲消失的無影無蹤,陰影中傳來了一陣非常好聽的歌聲。
美妙動聽的旋律與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將恐怖的氣氛又抬升了幾分。所有軍官和士兵都在屏息靜氣中聽了一會,阿廖莎突然捂著嘴,滿臉驚慌的小聲說道:“這是,艾蕾雅姐姐的歌聲!”
精靈的歌聲隨之高亢起來,仿佛在向著遙遠的世界呼喚。還在思索中的亞修拉長官跳了起來,抬手向前一指:“進攻!不管那里在發生什么,都給我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