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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翊川抬眼望去,見梁帝側身靠在龍椅扶手上,略顯疲態(tài),哪里還有半分方才的震怒之意。
高高拿起又輕輕放下,此怒分明意在他處!
梁帝竟然厭惡肅親王結黨營私么?
不,不對,若說結黨營私,梁帝又怎么會不知曉徐墉是在替太子說話?皇上雖訓斥了蔡嵩,卻并未有任何實際的懲戒,亦毫無偏私太子黨之意,除非——
嚴翊川陡然靈光一閃,恍然大悟。
除非梁帝并不再那么支持二黨相爭!
太子和肅親王拉扯數(shù)年,朝堂早已經是黨派林立。官吏們飽讀詩書、入朝時揚言著解民生之學問,卻為太子或肅親王身邊的一席之地爭得頭破血流,汲汲營營為他們獻策牟利。官吏們似乎忘了,龍椅之上才是他們真正的主人。朝堂如此,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梁帝心底想要的,是在他長年累月縱容的黨爭中,悄無聲息流失的,帝王之權。
只是他又怎么會承認,自己突然意識到在喪失對朝堂的控制權?
“朕乏了,今日先到這兒吧,”梁帝起身,擺擺手,似又忽然瞧見跪在地上的夏臣道,“夏臣,先押入刑部大牢,其余的待查清之后再議。”
“臣等告退——”
夏臣入獄,謝大都督被梁帝以“設宴款待宗親”之名留在宮中。午后方才熱鬧起來的進奏院再度冷清下來。
門廊下兩盞朱紅燈籠高懸,偶有幾只螢火蟲飛來相映生輝。嚴翊川獨自坐在院中石桌旁若有所思,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瓷盞,敲擊聲清晰可聞。墻外人潮的聲浪隱隱約約躍進庭院,讓人很難不想想是怎樣一副繁盛景象。
院門口有窸窣聲響起,旋即聽有人道:“嚴左郎將怎么在這兒,叫我好找。”
嚴嶺的沉思驟然被打破,他不用抬頭便知來人是誰。思緒驟然被拉回尷尬而氛圍微妙的今日午后,也是這般沒有旁人在的場景。下意識的,嚴嶺這一刻不想見他。
這人怎么還有心思來招惹他?
“王爺找我做什么?”嚴嶺道。
“想找你一同用膳,”謝凌安走近,“怎么,嚴左郎將大架,用膳也這么難請么?”
“那不巧,”嚴嶺順手翻了個新茶盞沏茶,“方才進奏院派人安排來著,已經用過了。”
謝凌安不客氣,直接撈過新茶:“那不巧了?我還沒吃呢,左郎將正好陪我去街上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