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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昭陽宮,通往鴻熙池的路上走過來雪妃主仆三人。怡香看主子停住腳,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咱們快點走吧。那是瓊玉宮的人,一貫和咱們宮里面不對付?!?
云妃沒理她,自語道:“就是不對付,今兒個本宮才要去和她們說說話?!闭f著,離開回宮的路,走上那條岔道兒。
雪妃正悲切寂寥,忽然看見死敵從對面走來。還是那張可恨的臉,還是那股叫自己夢中也會切齒痛恨的桀驁超然的氣息,讓自己食不知味寢不安枕多少年,努力了無數次也只能偷偷啜飲失敗的滋味。雪妃頓時下意識站住腳,兩只手放在一起不自覺便捏成了拳。
她想干什么?和別人一樣嘲笑自己?還是有更厲害的報復打擊?
因為自己小產所以進善佛堂做苦役,所以心懷不滿,現在一并要發泄出來是嗎?
突然出現,揮劍將自己刺成重傷的那一幕;趁自己沒有設防,將自己推入蘇水河的那一幕;還有,將自己從王帳中盜走,然后吊在樹上的那一幕……一樁樁往事一剎那間閃現過腦海,無比清晰。
雪妃心里很怕,很想轉身就走??墒?,屬于自己內心的委屈,這么多年也變成了堅不可摧的仇恨。同樣是女人,自己為什么要怕她?現在是做了妃子了,但是,那也不過是借助別人的身體存在的一個幻象,自己為什么還要怕?是不是只要聽到“瑞祥郡主”的名字,自己就該聞風而逃呢?
不可以,不可以!
心中萬般糾結著,她再次努力睜大眼睛向對面看去。
云妃就在這時走到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雪妃忍不住將身體挺到了僵直,臉上的表情因為緊張也止不住凝固了。
而這些,在云妃的眼睛里,卻成了不可一世的冷漠和疏遠。
淼靈、浮香向來只對自己的主子忠心,對其他人從來不假以辭色。同樣是宮女,和怡香、小蟾面對面,神態傲慢,倒好似主子一般。
怡香、小蟾不自覺便低下頭躬著身體,云妃主動向雪妃問好:“雪妃姐姐?!彼齻円策B忙向雪妃行禮。
淼靈浮香卻是什么也沒看到似的。
雪妃忍住內心強烈的厭惡,冷然道:“你過來干什么?本宮沒記錯的話,昭陽宮應該在另一個方向,走這條道,要么是去碧華宮,要么是去本宮的瓊玉宮。”
云妃賠笑道:“妹妹正是要找姐姐。這里說話也可,如果姐姐覺得不方便,移駕姐姐的瓊玉宮也行?!?
雪妃禁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看來,是自己將這個女人看得太強大了。以前未曾深交,都沒發現,這個其實并不是瑞祥郡主的女子,骨子里面還是挺綿軟的。
再看看她的臉,雪妃還是忍不住將目光挪開。耳邊聽云妃說:“姐姐,您愿意聽妹妹說幾句嗎?”雪妃急忙噓一口氣,想了想,道:“好吧,你有心說本宮自然要聽一聽。”去瓊玉宮就免了,沾上此女一星半點味道,自己都將終身難安。淼靈道:“娘娘,附近便是清溪園,那里的挽香閣位置和陳設都不錯,去那里甚好?!?
雪妃一聽,便對云妃道:“你意下如何?”
云妃哪會說“不行”呢,和順笑道:“但聽姐姐安排?!?
雪妃便道:“那就去挽香閣吧。”
兩宮宮女太監們此刻都齊整著跟上來,一行許多人,浩浩蕩蕩前往清溪園。
王后如今和珍妃聯系得緊,兩個人相約也來到御花園。所不同的是,她們是要去明霞園看開得正好的牡丹和芍藥。走到半路,兩個人正說笑時,突然,雪妃和云妃的隊伍從遠遠的地方經過。王后頓時警覺,珍妃也立刻停住腳步。
“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眱蓚€人不約而同想到這句話。
和坤宮的蘭瑟見兩位主子都不走了,急忙輕聲問王后:“娘娘,還去明霞園嗎?”
王后原本非常明朗的心情頓時灰暗起來。
珍妃也失了氣勢,剛才還侃侃而談笑個不停,這時候卻如同鋸了嘴的葫蘆般,一個字也不說了。
擺明了,這個女人又要獨善其身準備溜。
王后氣憤不已,甩袖道:“還看什么看?這么熱的天去明霞園,怕是中暑了也不知道呢?!闭f罷便走。
碧華宮的宮女冬兒連忙提醒自己的主子:“娘娘——”目光瞥向王后離開的方向,點到即止。
珍妃卻只是全禮恭送,等王后一行完全離開,她這才直起身子道:“世事變幻不由人,這氣象,眼瞅著又要大變了呀!”
雪妃和云妃一起進了挽香閣,淼靈、浮香伺候著自己的主子,怡香、小蟾陪著云妃,其他人都留在外面。
挽香閣伺候的宮女將茶點送上來,然后快步退出去。
雪妃道:“云妃,你想說什么,現在就盡管說出來吧。”
云妃打了一路腹稿,聽她問,還是緊張了一下,然后才道:“姐姐,其實咱們兩個不必要搞得和敵人一樣。咱們共同侍奉鷹王,完全可以和平共處。而且,姐姐的孩子,也不是我故意害姐姐弄丟?!弊詈筮@句話沒來得及說完,雪妃就受了巨大的刺激,一拍桌子站起來。
云妃看到對方兩只眼睛里簡直要噴出火來,害怕極了,也站起來,并且往旁邊退了一步,伸出手臂想要阻擋什么似的道:“姐姐,你聽我說。”
雪妃道:“你還知道你害我失去了孩子——”她說這話時咬牙切齒,真恨不得將說話的人碎尸萬段,“你知道我要這個孩子要得有多辛苦,而這個孩子對我來說,又是多么重要嗎?”
云妃幾乎要哭了,一直退到椅子后面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怡香和小蟾護在主子兩邊,兩個人紛紛叫道:“雪妃娘娘,請節哀?!薄把╁锬?,千萬不要沖動。”
雪妃的怒火一時不能平息,但理智還是讓她關鍵時候停止,快速吸了幾口氣,轉身走回來,坐回椅子,捧著淼靈遞上來的茶一起喝完,然后才恢復正常道:“你也坐下來吧,本宮的痛處,你不要再大膽觸碰為好?!?
云妃嚇破了膽,哆哆嗦嗦坐回原位。
雪妃將杯子放在桌子上,“嗒”的一聲,云妃也忍不住受驚。
淼靈湊著雪妃的耳朵說:“娘娘,她一點兒也經不住事似的?!?
雪妃點點頭,心里的自信更強烈了。
云妃道:“姐姐,我想說的是,咱們不要做敵人,做朋友好不好?”因為想了很久,所以干脆一口氣說出來:“姐姐不讓妹妹觸碰姐姐的痛處,可是,這次的事情分明是有人同時利用我們。為什么臺階上得好好的,我就會摔跤呢?不怕姐姐恥笑,妹妹曾經是鄉野村女,背著背簍去爬山,都不會摔跤的。為什么那時候就摔倒了呢?”
雪妃沒想到這點,疑惑問:“你的意思,有人做手腳了?”
云妃點點頭。
雪妃便問:“手腳做在哪兒?”
云妃想了想道:“如果沒猜錯,就是我那天腳下踩著的那塊石板?!比ド品鹛煤?,她一直在回憶那天的事,分明記得那時候腳下面有什么產生滾動的感覺。而且,她還想到王后當時也是一級一級踩上去的,就在之前,王后似乎停了一下。必然是因為石板被活動了,所以刻意腳下留神??珊拮约簠s一無所知,這才中了別人的招。
雪妃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冷笑道:“這都是你一面之詞。”停了片刻,道:“就算你說得有道理,這么長時間過去了,那塊石板早就被做得和下面穩固連接,再也移動不了分毫。無憑無據,你想證明自己無辜,根本就不可能?!?
云妃聞言非常泄氣,沮喪道:“姐姐就連一點和解的機會都不給妹妹嗎?”
雪妃盯著她的眼睛,恨聲道:“我和你,永遠都無法融為一體!”
話說絕了!
云妃上牙齒咬著下嘴唇沉思半晌,才接著又道:“姐姐,眼下的情勢,你除了和妹妹聯手之外,根本就沒有更好的出路?!?
雪妃發笑道:“這倒要仔細聽聽,怎么本宮突然之間,就到了除了妹妹便不行的地步呢?”
云妃刻意讓自己不去理會她的敵意產生的壓迫,緩聲道:“今天在和坤宮,王后、珍妃還有白修儀她們的話不都說得很明白嗎?姐姐如今不僅是失寵于鷹王,就連自身的清譽也受到別人的質疑。妹妹不是特別聰明的人,但是,女兒家最珍貴的東西是什么還是懂得的。如果姐姐不快點讓這樣的流言止息,只怕未來,即使殿下顧念舊情保留姐姐眼下一切,別人看姐姐,也不會再如從前一樣畏懼尊敬?!?
雪妃剛止住喪子之痛,又被她揭開更加不堪于人前的瘡疤,又氣又恨,切齒道:“那你說,你怎樣會讓流言止息?”
云妃道:“只要讓殿下再去姐姐宮中,一切流言,不就一起不攻自破?”
雪妃道:“你怎知鷹王殿下從此不來本宮宮中呢?”
云妃心里一慌,嘴上卻道:“妹妹大膽這樣猜的,如果姐姐覺得妹妹多慮,今天商談,就到此為止吧?!?
淼靈和浮香在雪妃后面,倒是覺得云妃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畢竟在這明華宮,占有鷹王的恩寵是第一位的。做人能屈能伸,即使一時威勢處于云妃之下,又有什么呢?
可是,雪妃卻偏偏沒法像她們一樣。
雪妃高傲慣了,就算死在當下,讓她向別人低頭,這又怎么能夠呢?鷹王沒有來看自己,這本身就夠叫人難過傷心,因為一個女人的援手,自己才能再見到那個男人的面,個中的屈辱,讓她以后如何在自己尊嚴面前立足?
云妃看起來挺有信心。
雪妃偏偏不甘心讓她如愿!
雪妃霍然站起來,道:“即使如此,本宮就此告辭了?!边~步便走。淼靈浮香極為猶豫,但不得不快步追隨主子而去。
云妃追到門口,喚雪妃不得,頓足折回來。
怡香道:“娘娘,你這樣抬舉人家,人家可是一點兒也不領情?!?
云妃看了她一眼,坐下來生氣道:“那咱們就好好看,這位再也得不到圣寵的雪妃娘娘,什么時候放下她那不可一世的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