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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王后的舉措得到鷹王極大的贊賞，為此，鷹王破例沒有駕臨昭陽宮，而一連數(shù)日留宿和坤宮。

這日，外面下雪了，天寒地凍，但是和坤宮里的炭爐卻燒得極旺，暖洋洋的，即使身著單衣從被窩里出來，也一樣舒適。

冬日黑夜頗長，鷹王便改在寅時起床。王后預(yù)先便起來，拿來王服王冠親自伺候殿下更衣。束好腰帶，長孫清漣道：“從今兒個開始，各宮姐妹就各自有事情做了。珍妃喜歡弄妝容，便做做尚容司里的事情。尚容司的習(xí)掌制有些新奇的預(yù)想，還沒有具體付諸于實(shí)施的，有珍妃領(lǐng)著，大概一切都會更加順利。”

鷹王仔細(xì)聽她說，輕輕“嗯”了一聲，并不打斷。

長孫清漣接著說：“賢妃的心思巧妙，殿下那是知道的，不管是鑒寶司，還是尚服司，就是織造司的布料設(shè)計(jì)，她居然也能提出許多建議。”

鷹王這時插言道：“賢妃的學(xué)問好，你能讓她將素日里所學(xué)，用在宮廷的日常運(yùn)作中，確實(shí)是一大善舉。”

長孫清漣笑了笑，有意無意提起：“就是云妃妹妹有些不識好歹。”

鷹王原本春意浮動的眼眸頓時冰冷起來，沉聲道：“怎么說？”

長孫清漣急忙低頭，上奏：“回殿下，臣妾是說賢妃妹妹想要抬舉云妃妹妹的事。殿下也知道，云妃妹妹是個性兒閑散的人，平常時候伺候殿下那時間吧，多余的本就不多，什么詩詞歌賦的，琴棋書畫的，弄幾樣，也是調(diào)調(diào)生活的情趣而已。臣妾想要活動宮里的人氣，讓各位妹妹們都找些事來做。賢妃就主動說要帶著云妃妹妹，繪制首飾或者刺繡的圖案也可，親自繡一些花草蟲魚的也可。但是，卻都被云妃給拒絕啦。”

這話，長孫王后可不是臨時起意說出來的。她觀察過情勢良久，看得出鷹王對于云妃的平庸資質(zhì)并不十分滿意。賢妃是大儒之后，她長孫清漣也差不了多少呀，再說，云妃此人，到底還是她和昔日的明妃給引進(jìn)宮的。其源頭，她了解的絕對不比賢妃少。云妃能夠得寵，憑借的是什么？還不是一副十足和鷹王心頭至愛——瑞祥郡主——相像的容貌？鷹王愛云妃，愛的并不是那個叫蘭語蝶的人，而是完全將蘭語蝶當(dāng)成了心靈深處那個女人的替代。瑞祥郡主名字里有“云”字，蘭語蝶被冊封為“云妃”，而鷹王平日里從不稱呼云妃“小蝶”或者“蝶兒”等昵稱，只是叫“云兒”，真實(shí)心意如何可見一斑。而根據(jù)明妃當(dāng)日所描述過的，瑞祥郡主其人可是文武皆通，可不僅僅是美貌過人而已。所以，不管蘭語蝶外表有多么像她，終究蘭語蝶是蘭語蝶，真正的云兒是真正的云兒。

長孫清漣話剛說完，就著意觀察鷹王的反應(yīng)。果然，鷹王的眉頭微微蹙起來，一層陰影妖魅一樣又飄上那張俊美無暇且英氣逼人的臉龐。

賢妃的心計(jì)也被鷹王聽出來。鷹王雖然什么話也沒說，但是眼底隱隱的不快還是被長孫王后看了個通通透透。

長孫清漣心中暗自得意，臉上笑容不失，娓娓而談，將云妃的決定以及其他人的意向都簡要呈報。

鷹王道：“梓童思慮周詳，此中細(xì)節(jié)都按照梓童的想法去做吧。”

王后道：“關(guān)于輕工局設(shè)外事的想法……”

鷹王看了她一眼，輕輕道：“這會由王庭商議，最后做具體的策劃以及布置。”

王后一笑，道：“如此，臣妾當(dāng)是心意盡到。”

當(dāng)天，眾嬪妃齊聚中樞處，司務(wù)林蔻率領(lǐng)眾司官列為方陣在大廳中集合。所有的人一起聽王后的訓(xùn)誡以及具體事務(wù)安排。

首先，王后說明本次嬪妃會同各司做事是得到鷹王殿下鄭重應(yīng)允的。宮中女子，從王后起，都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日常瑣事能夠身體力行，為弘揚(yáng)女子勤勞踏實(shí)的德行，意義非常。其次，長孫清漣將各嬪妃屬意的地方逐一講了，言辭自然簡潔明了，文理通順不時有還詼諧或者文采畢露的佳句妙語。珍妃賢妃以下，眾妃嬪都服氣也便罷了，林司務(wù)以及眾司官都如沐玉露如飲瓊漿，聽完了之后皆感心氣通暢。

長孫王后說完，看看眾人，道：“各位，還有什么需要補(bǔ)充的嗎？”

誰也不會這么傻，真的跳出來要補(bǔ)充兩句，一起斂衽行禮，口呼：“王后娘娘所言無不字字珠璣，王后娘娘英明。”

從中樞處出來，王后看看妃子里面，只來了三位，雪妃并不在，便問賢妃：“賢妃，雪妃身體又覺得不自在了嗎？”

賢妃道：“天冷路滑，怕有了意外傷及王嗣吧。”

王后禁不住冷哼，嘴上道：“那可要多仔細(xì)些。”她剛剛處于權(quán)力的巔峰，滿心滿足和得意，此時此刻心里卻是如同有一根尖刺，不停地戳來戳去。

賢妃唯恐她不夠難過似的，煽風(fēng)點(diǎn)火：“雪妃還有五個月就要生了，如果生了，這三庭局只怕又要她說了算……”一語未畢已然噤聲。長孫清漣兩道銳利無比的目光火速刺過來。

賢妃立刻低下頭，做出謙恭之姿。

王后想到早上剛剛參過她，現(xiàn)在雖然又被她巧語刺痛了自己，但到底誰才是最后真正的贏家，那還說不定了。是以冷笑一聲，王后昂首走了。

珍妃笑瞇瞇走到賢妃身邊道：“妹妹，咱們倆結(jié)伴一起走吧。”

賢妃猶豫了一下，轉(zhuǎn)頭看了看跟上來的云妃。因?yàn)楦囊庀虻氖拢棋坪退兴帧Ｙt妃立刻便想到，宮中的女人不管此前是怎么樣的，只要攸關(guān)利益，無不需要地方。所以，云妃剛剛開口想要和她說話，賢妃立刻將頭又轉(zhuǎn)回去。珍妃還等她回答自己呢，賢妃展開一個得體的笑容，道：“承蒙姐姐抬愛，妹妹剛好有這個意思。”

這么著，碧華宮和增成宮兩撥人就一起離開。

欣茹陪在云妃身邊，皺了皺鼻子，頗為不屑道：“拽什么呀，不就兩個不得寵的妃子嗎？跟娘娘您擺那么大的譜兒！”

云妃沒有訓(xùn)斥她，旁邊岳婕妤走上來道：“你這個奴才，背地里議論主子還這么大聲，當(dāng)真是不要命了么？”

訓(xùn)斥完欣茹，岳婕妤還對云妃說：“云妃娘娘，好歹珍妃娘娘和賢妃娘娘是位份長于您的妃子，您的宮女如此不懂事冒犯兩位娘娘，您竟不教訓(xùn)兩句？”

留下張口結(jié)舌的主仆二人，她也走了。

韓琳琳有心搭訕云妃，但昔日自己只顧自己，從來也沒管過一道兒前來天都的姐妹欣茹的死活，對云妃，也是刻薄多于恩遇。現(xiàn)在云妃得寵，自己如何還有這么臉貼上去呢？匆匆擦肩而過。

只剩下柳才人溫言安慰云妃：“娘娘，話沒落在紙上，聽過說過，誰也沒有證據(jù)，既然沒有什么證據(jù)，那就不是大事。”

欣茹立刻抓住這個理由嚷起來道：“對呀對呀。”拉著云妃的手道：“娘娘，還是柳才人最體恤您和奴婢啦。”

此話一說，柳才人立刻掩嘴一笑。

云妃剛剛吃了岳婕妤的憋，正氣悶，見狀便問：“柳才人，你又覺得什么地方不妥了嗎？說出來，讓本宮也明白些。”

柳才人矮了下身子，然后才道：“娘娘，奴婢和主子是天壤之別，您需知會您的奴才，不能將‘奴婢’和‘娘娘’這兩個身份并列提出來。”說罷，她覺得自己表露得過于醒目，身邊其他人都已忍不住紛紛側(cè)目，急忙告辭。

欣茹還不知進(jìn)退，嘀咕：“什么呀，怎么有這么多的規(guī)矩。”

云妃回頭斥道：“你就別說話啦。”甩袖離開。

陰了兩日的天又開始飄雪花。飛羽閣白天的訓(xùn)練結(jié)束之后，各人回院子休息。玉雅雯剛剛燒了一盆熱水，放在房間中想將累了一天的腳趾泡一泡，門“吱呀”開了，蘇涵英裹著冷風(fēng)夾著雪花直沖進(jìn)來。接著，于倩雪也闖進(jìn)來。玉雅雯匆匆洗了腳，換上干凈的鞋襪，將水潑掉，回屋才問：“怎么啦，這么魂不守舍的，兩個人都好像剛被賊搶了一樣。”

蘇涵英道：“你還有心思泡腳休息？禍?zhǔn)聛砝玻阒恢溃俊?

玉雅雯佯裝不知，輕描淡寫將頭搖了搖。

蘇涵英忍不住跺腳。于倩雪道：“雅雯，真的非同小可，你就別和我們裝不知道啦。”

玉雅雯道：“不就是云妃娘娘要蒞臨菁華局嗎？說是曾在菁華局帶過，卻沒學(xué)到真正的技藝就離開了，現(xiàn)在要來好好精研一番。”

“對呀。”聽她這么一說，蘇涵英立刻從團(tuán)團(tuán)亂轉(zhuǎn)一個箭步跳轉(zhuǎn)過來，叫道：“那你怎么還坐得住？你怎么不趕快想一個對策出來呢？”

玉雅雯道：“有什么好想。云妃現(xiàn)在是鷹王殿下最寵愛的女人，她說什么便如同殿下的旨意一般，我等想什么能左右得了她的意志？”

“那總不能坐以待斃的呀？”蘇涵英顯然已經(jīng)方寸大亂，面紅耳赤手腳無措，不知道如何做才好。

于倩雪略微鎮(zhèn)定些，對玉雅雯道：“雅雯，宮里面能夠和云妃抗衡的，王后，或是雪妃，再不，還有賢妃？我們現(xiàn)在就去求求這些娘娘吧，能得到王后娘娘，或者雪妃娘娘，哪怕賢妃娘娘的庇佑，我們的禍端或可避免掉。”

玉雅雯看著她們兩個，一如既往非常鎮(zhèn)定，開口：“大難來臨，人會心慌意亂這我很理解，但是，你們仔細(xì)想想，不管是王后娘娘、雪妃娘娘，還是賢妃娘娘，她們會為了我們?nèi)齻€小宮女去和云妃娘娘起爭端嗎？適才我也說了，云妃是鷹王的最愛，和云妃作對的下場最終就是惹怒鷹王殿下，這個道理不僅我懂你們懂，娘娘們也是很明白的。”

蘇涵英頓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道：“照你這么一說，我們只能束手待斃？”

玉雅雯嘆了口氣，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如果云妃刻意要為欣茹出頭，懲治我們，那必須來的一定會來，屬于我們的后果也一定躲避不過。”

于倩雪口氣中帶著苦澀，道：“這豈不是代表，從此之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玉雅雯再次看了她和蘇涵英一眼，然后道：“也未必，絕地之境或可重生，我們只需同心協(xié)力，然后只管靜觀其變吧？”

次日，掌制果然要求菁華局所有人等齊聚菁華局。除了云妃之外，金昭儀、余昭容以及韓美人都到了。說起來，任何地方任何人都要以本事說話，金昭儀、余昭容還有韓琳琳都是舞蹈上的大行家，燕飛靈命手下展示這段時間內(nèi)一直在排練的《鳳舞九天》，這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間或評價一二，也是句句到位，一針見血。欣茹跟著云妃來的，滿懷找茬的心思，但是看到其他宮女站在主子身后都不發(fā)一言，自己前日剛被娘娘訓(xùn)斥，現(xiàn)在萬萬不敢隨便開口。而云妃只是學(xué)了一段時間的舞蹈，勉強(qiáng)算個初學(xué)者。《鳳舞九天》這樣舞步復(fù)雜的舞蹈，她如何插得了口呢？

舞罷，蘇涵英、于倩雪和玉雅雯當(dāng)頭，排列成整齊的隊(duì)伍等待娘娘們示下。

云妃在眾人面前走了兩個來回，最終還是沒說出什么來。

下午回住處，蘇涵英、于倩雪搶先鉆進(jìn)玉雅雯的房間，兩個女孩一起拍著胸口，叫道：“嚇?biāo)牢伊耍瑖標(biāo)牢伊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