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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巧?我也被貶過來,你也在這里,理所當然,就碰上啦。”
蘭語蝶急忙看看四周,轉過臉才問:“你到現在還沒被韓美人要走啊?還淪落到這里?”
欣茹嘆了口氣:“是啊,之前確實覺得:琳琳姐做了美人,我和曼琦她們想當然就可以脫離苦海啊,真是萬萬想不到……”說到這里,想到曼琦她們的凄慘下場,悲從中來,她忍不住流下眼淚。
蘭語蝶急忙勸道:“算了,宮里就是這樣的,掌權的人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們能好好活著,就是萬幸啦。”
欣茹在這兒也是盡干重活累活的,簾幕帷子床上用度這些東西,蘭語蝶洗了半年,還是累得夠嗆,多了她,兩個人干脆一起合作,脫了鞋子進盆里踩,一邊踩一邊聊天。
“小蝶,第一次看見就覺得很奇怪,隨隨便便出現在白麓軍營的女人,既然不是包衣女奴,就應該身份顯赫。后來知道你也進宮了,證實了我們的猜測。不過,怎么突然也跟我一樣,跑到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呢?”
“風云變化世事難測嘛,我還想知道,你一定要來天都,一定要進宮,最好能依附上韓美人這棵大樹,到底為什么?”
欣茹吃了那么多苦,今天總算知道一個貼己能交心的,趁著干活,悄悄對她道:“小蝶,就告訴你一個人,你別跟我傳出去。”
蘭語蝶看她說得鄭重,急忙點點頭。
“我有一個兒時的玩伴,在白麓軍營當差。”
蘭語蝶頓時很意外,輕聲道:“男人呀。”
欣茹小心得看看兩邊,然后壓低聲音道:“是呀,我就是為他才拼命練舞,用盡心思爭取來這兒獻舞的機會。”
“那天你要我代你進去,你不會就是為了——”
欣茹示意她聲音再小一些,然后點頭道:“就是你想的,他身份低微,只得到外圍巡邏的任務。我進去之后就沒辦法看到他,為了和他見面,我只好說不能跳舞。”
欣茹的事情,蘭語蝶用了整整三天才徹底弄明白。
原來她嘴里那個“他”乃是白麓步兵營里一個最末等的兵丁,叫魏小峰。自欣茹來天都起,魏小峰入伍未足一年。在白麓當值的那晚,他和欣茹夜會,不料碰上巡營的,為了保小峰不被抓到,欣茹只好犧牲自己,主動站出來,說自己乃是南陵過來,看上小峰,主動勾引他的。因為后來鷹王大赦了這些南陵人,懷化大將軍申志威做主,將犯事的魏小峰也放了。
后來欣茹強求韓琳琳,她要進宮,就是因為不想離開都城。韓琳琳做了美人后,她就又死乞白賴,想和曼琦她們一起進永馨宮。那也是希望能靠上韓琳琳這個大樹,日后能有機會讓韓琳琳在鷹王殿下面前美言。只要魏小峰能從白麓調進京師,即使不會進宮當值,但等到她年齡到了,被發往宮外,那時候,他們兩個人便可以風光重聚,到時候如愿以償結成伉儷,豈不妙哉?
但是,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欣茹趁夜長嘆:“以為琳琳姐是棵大樹,結果,她自己也不過就是座泥菩薩。打了中樞處那個林司務嘛,倒是鬧得自己失了寵。后來,我聽宮里人說,鷹王殿下仿佛忘了她這個人似的,一直到現在,都沒去過永馨宮。這明華宮里的女人,大多數被寵幸個一兩次,再也見不著殿下。不想琳琳姐那樣一個妖嬈多姿的人,竟也落得這樣的下場。”
蘭語蝶一陣心寒,轉頭問:“那你對你的小峰哥,還有原來那些想法嗎?”
欣茹扁扁嘴:“大約這輩子都難實現了。只能想想,有希望,多少還留點奔頭。”
又是一天,浣衣處里又來了新的一批需要清洗的帷子。寇彩兒喊蘭語蝶和欣茹趕快取過去。蘭語蝶和欣茹結伴來取,卻見掌制辛大娘帶著宮女往這邊走來。
寇彩兒媚上欺下的功夫太好了,平日里兇神惡煞,看到上司立刻紙老虎變成哈巴狗,弓著腰身亦步亦趨,仰著的臉盛放得如同菊花。
辛大娘叫:“蘭語蝶。”
蘭語蝶和欣茹端著帷子正準備走,聞言一起停下來。
辛大娘卻單指蘭語蝶:“你過來。”
寇彩兒就打發欣茹趕快自己去干活。
辛大娘將蘭語蝶叫到旁邊:“從今兒個起,你不用再做這些漿洗的活了。局子里這些要洗的東西,你每天幫著彩兒分派分派。另外,過兩天,慧姐要去宮外采辦,你也跟著一起去。”
蘭語蝶很詫異:“辛掌事,為何突然對我有這樣的變動?奴婢自問,沒有做出什么特別要讓辛掌事嘉獎我的事啊。”
滿以為她會感激涕零的,竟然是這種態度,辛大娘不禁有些訝異。
辛大娘說:“蘭語蝶,真的那么喜歡漿洗永遠也洗不完的織品?窗簾帷子不算苦,還有各宮替換下來的毯子,你要不要也嘗嘗呢?”說罷,收起譏諷的語氣道:“每個人都希望走上坡路,沒機會也要找機會,你現在有了一線之光了,抓住了是最要緊的,一個勁兒問,不怕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嗎?”說罷,拂袖而去。
第二天,蘭語蝶就和寇彩兒一起將各種織品按照品級、種類一一分類,然后交給指定的人清洗。這活兒開始得早,但結束得快,小半天功夫,就全做完。蘭語蝶也不知道下面的時間該用來干什么,發呆怕挨罵,管人她又不夠格,只能去幫助欣茹干點活。
欣茹一看人同命不同,早準備了一大堆抱怨嫉妒的話放在那里。而寇彩兒更是氣憤難平,一反常態沒有再各處轉悠,而是轉身進了辛大娘的屋子。
辛大娘正在看記著各類事務的簿子,一看到她來,便打了個招呼:“你來啦。”
寇彩兒站在案幾前面,辛大娘看著簿子,抽空兒又看看她,微微一怔,說:“坐呀。”寇彩兒坐下,繃著個臉,她就笑起來,說:“喲,我說這是怎么了?有事的吧,還是跟我置氣的事。快說說,我看到底我又惹著你什么了?”
寇彩兒這才打開話匣子,說:“掌制,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能將蘭語蝶分派得跟我干一樣的活?我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辛大娘笑了一聲:“你說呢?你和她同是浣衣處宮女,有什么身份的區別?我還真不怎么清楚呢。”
寇彩兒臉微微漲紅:“你怎么能不清楚呢?我是你最得力的下屬,日后要接替你成為浣衣處掌事的,蘭語蝶是什么人?被廢了名分的秀女,說實了,她可是有罪在身的呀。”
辛大娘立刻嚴厲起來:“彩兒,你可要小心你的言辭,秀女也好,宮女也好,定不定罪那都是得矩正院叛過了才能算。你說她有罪,矩正院有過具體的通告嗎?”
寇彩兒頓時一噎。
辛大娘又道:“第二,你得力不得力呢,我有資格給你做一個評語。但是,我會不會離開浣衣處,或者我會調往其他地方,還有,如果我有調動,接替我占這個位置的是誰,上面以及總管我們的林司務會有定奪,輪不到我講,更輪不到你來說。”
寇彩兒飛揚跋扈的神情不見了,低下頭,目光兩邊游走開始局促不安。
辛大娘繼續說:“第三,關于蘭語蝶此人,她以前是秀女,現在是宮女,到底是因為什么,我建議你既不要偏聽偏信,更加不要妄自猜度。我只告訴你,這個女子不一般。”說到這兒,她的神情越發嚴肅,湊近寇彩兒的耳邊,低聲說:“彩兒,我當你是心腹人,今天就提醒你一句最重要的話:浣衣處是明華宮最低賤的地方,但是,不代表這里出不了奇跡。”
寇彩兒立刻想到什么:“您說的是以前那位……”
沒等她報出更重要的秘密,辛大娘立刻豎起食指點住嘴唇。
寇彩兒神色大變,馬上噤聲。
辛大娘說:“這是宮里嚴禁討論的事情,不管是人,還是和其他人的關系,你想好好活著,就不要亂說。”坐正身體,接著剛剛的半截話繼續說:“對待蘭語蝶,要像對待一個最正常的人那樣。我說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既不要太好,也不要不好,記住了嗎?”
寇彩兒早就折服于她的城府,那還能說個“不”字。她剛要出門,辛大娘又叫住她道:“那個欣茹,聽說她又搭上蘭語蝶。蘭語蝶受到重用,活兒輕了,卻又牢騷抱怨,你去查查,查實了,罰她一個晚上不許吃飯,然后讓蘭語蝶和她不要再在一起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