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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紫幽擺擺手:“免了。我的信,你送到上將軍手上了嗎?”
“送到了。”
“上將軍怎么說?”
劉林成臉上掠過一絲難色。
冷紫幽了解司空長烈,便道:“他說了什么話,你都一五一十和我講吧,我受得住。”
劉林成說:“夫人,我真的很為上將軍慶幸,他能娶到你這樣一個全心全意為他著想的人。其實,上將軍也不是故意的,他那個人,沒什么心事的時候對大伙兒都很好,能有什么好處,他都讓我們去,有了壞處,他一定沖在大伙兒前面。就是有了心事了,他那個脾氣吧,確實很臭。”
“好了好了,”冷紫幽開始不耐煩,“他什么樣的人,我不比你了解得少。罵我多管閑事了是不是?”
劉林成“嘿嘿”笑了兩聲,撓撓頭:“上將軍說:讓冷紫幽不要八爪章一樣,手老是伸那么長。小蓮莊的日子她不愛過,愛去哪里過就去哪里過——噢,夫人,我這可都是轉述原話。實際上上將軍這個人就是嘴把式,你就把他的地兒全占了,他大約也不會多說,至多自己卷鋪蓋滾蛋。”
“好啊,那我就把你這話寫下來,你再替我把信帶過去。”
劉林成連忙抽嘴:“我說錯了,你可別這么寫。”笑嘻嘻道,“我就是安慰你,不要計較上將軍說什么。”說到這里,他倒是忍不住奇怪,“夫人,你到底給上將軍出了什么難題,讓他那么生氣,簡直口不擇言呢?”
冷紫幽嘆了口氣:“還有什么事,不就是他如今最在意的一件事。”
蘭語蝶離開易安侯府,即將進宮選秀!派往品梅館的人又全被擋回來。
冷紫幽懷著司空長烈的孩子,心里卻一個勁兒替他著急:“長烈啊長烈,你這不是又傷了別人的心?其實真的喜歡,回來賠個不是,全都好了。殿下的后宮,佳麗如云,怎見得就少了她那一個呢?”
又過三日,這天,便是大選之日。
韓琳琳穿著嫩若桃花的蜜粉色衣裳,來到品梅館的門口。緊跟在她后面出來的,是蘭語蝶。
韓琳琳掃了一眼蘭語蝶身上的裝束,嗤的一笑:“妹妹這是去探親,不是為選秀吧?”酸不溜丟地又說了一句話,“也不知道怎么的,你也攀上棵大樹,無緣無故,就成了明妃娘娘的侄女。到底是明妃娘娘的侄女呢?還是那位大將軍的相好?”
蘭語蝶眼皮子一瞟:“琳琳姐,請慎言。”
“好吧,看你還曉得分寸,叫我一聲‘姐’,姐今天,就先放過你吧。”
兩輛馬車過來,韓琳琳搶著上了第一輛,將裝飾、大小顯然都次一等的第二輛扔給了蘭語蝶。
怡香、小蟾不干,蘭語蝶掃她們一眼:“不要緊,都是車罷了。”上了車,隨著馬將車拉起,她的思緒開始隨著車子搖晃。
“到底是明妃娘娘的侄女呢?還是那位大將軍的相好?”
這句話巧不巧的,多少戳中了一些真相。
蘭語蝶從自己離開家鄉想起,到明府,碰到明妃,被修了臉,爾后——一切就都失去了掌控一般。
她撩起一點車簾,看天都街上的風景,心情截然不似自己當初料想的樣子。那個單純的、看到一點新鮮的東西就會喜不自勝的自己,終于不在了吧。
明華宮正門七道,第一道叫承輝門,緊接著是正舒門、奉陽門、光祿門、極熙門、承天門,最后才過午門,前方便是玉藻殿。
過左側丹鳳門,轉福來巷,最后到達朝陽閣。
秀女們三個一排,總十二排,共四撥,依次站好。
閣門開了,小太監走出來:“跪——見殿下、王后。”
秀女們一起跪倒,山呼:“參見殿下、王后娘娘。”
內宮局總管張恭權將秀女的名冊呈上來,湯桂全接過來遞給鷹王。鷹王翻開第一頁,下面對應的人隨之被喚出行列:“漢平牧楊忠磊之女楊秋鸞、南陵節度使林恪書之女林紫雙、上興長淮刺史岳文英之女岳影珊見王駕。”
三位秀女走上前來。
鷹王隨便瞅了一眼,對王后說:“你來看。”
王后很是得意,仔細看看,笑著說:“這漢平牧楊忠磊之女,名字起得真好,秋鸞,芙蓉葉將落,鸞鳳不相離——且這模樣兒也是明麗動人得很;而這南陵節度使林恪書的女兒嘛,紫雙,風姿綽約,俊眼修眉,也很不錯;上興長淮刺史岳文英的女兒岳影珊,便是這樣子就很出眾了,眉目清麗肌膚賽雪,就這么遠遠一看,臣妾覺得,倒有雪妃的三分神韻,鮮艷嫵媚,又像明妃,加上豆蔻年華青春正好,鮮妍活潑當是珍品。”
鷹王“噢”了一聲:“那就按王后意思,都留下吧。”
湯桂全對張恭權點點頭。
張恭權提高聲音宣布:“漢平牧楊忠磊之女楊秋鸞,南陵節度使林恪書之女林紫雙,上興長淮刺史岳文英之女岳影珊,留下,賜玉牌——”
接著又上來三個,鷹王有一搭沒一搭地瞧,還是讓王后做主。王后看看名冊,便說:“這三位來自于平民,不過,都和臣妾一樣,家里面多是些讀書的。這位田意兒,臣妾覺得,樣貌雖然不錯,但是無甚特點。只這陽西縣女子柳無塵和六合縣女子何希文,一個擅長書畫,一個擅長琴藝,臣妾覺得不錯。”
湯桂全一雙眼睛只管盯著鷹王。
鷹王一抬下巴。
他馬上沖張恭權說:“田意兒不要,另外兩個留下。”
就這么輪著看下去,兩百多個人當中選了二十七個出來,名冊上剩下來不足五十人,別人也就罷了,坐在后面的明月如忍不住緊張起來。
蘭語蝶的名字就在前面第五頁,楊秋鸞、林紫雙、岳影珊這些人能吸引鷹王的目光,沒道理,她吸引不了啊。
難道說,鷹王根本沒有認真看名冊,也沒好好看下面站著的秀女。
假如錯過了這么重要的場合,自己還能將精心創造出來的棋子順利安插進宮,并且讓它發揮作用嗎?
正在胡思亂想,鷹王又指名冊上名單。這次是,東衛宜川督軍衙門左旗校尉方大宇之女方若冰。這督軍衙門,在一方也不算小了,但是,堂堂一名校尉的女兒卻排在了四百個人的最后面,這讓人不得不疑惑。
鷹王指著此女前面地名問湯桂全:“湯桂全,我記得念蓉夫人當年也是宜川的。”
湯桂全忙說:“是啊。”
“念蓉夫人當初接觸過姓方的人,這姓方的,和這個姓方的,是不是有什么關系?”
湯桂全后背一陣涼颼颼的,弓著腰,輕聲:“老奴特別查過,這宜川校尉的女兒方若冰,和念蓉夫人關系原不是很大,但那個地方姓方的不多,所以往上數去,總是牽連著。只是,老奴尋思:當初方家也算是為殿下盡忠的,此番讓此女入宮,想來也是想向殿下表達忠誠不二的真心。又因為底子不清明,所以,把她的名字排在這最后面。”
鷹王很認真地聽,聽完了點點頭:“那就留下她吧。畢竟攸關孤那個師娘,雖然當時她的罪名不小,這幾年來,畢竟也吃了苦啦。”
湯桂全不由得擦汗,然后親自宣旨:“東衛宜川鎮守使方大宇之女方若冰,賜玉牌!”
選完這一個,鷹王似乎已經沒有再看下去的欲望,信手將名冊合起來。
明月如立刻站起來:“殿下,不再挑選了嗎?”
鷹王不由得轉頭看她:“你也有要向我推薦的人嗎?”
“這……”明月如不敢明說,猶豫了一下,只能道:“沒有,臣妾并沒有特別想推薦給您的人。”
鷹王并沒準備放過她,面罩寒霜,冷冷道:“可是花靈確實有選送來的秀女,這位秀女原本在流淙上將軍府上,后來又被孤下令安置在易安侯府。前幾日你去南郊為王后取煥血草,三天,這秀女的名字原本名單上沒有的,然后就突然出現。你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明月如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實在沒臉跪下來求饒,便打死不認罪:“殿下,臣妾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花靈有秀女入宮,那也是按制辦事,和臣妾沒有關系。”
鷹王目光發冷,但最終也沒有繼續深究,而對湯桂全說:“最后兩個,都留了吧。”
張恭權的聲音再度響起來,帶著很多人的驚喜,同時也伴隨著更多隨之而來的失望:“南陵齊華月塘縣丞之女韓琳琳,賜玉牌!花靈織造蘭啟山之女蘭語蝶,賜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