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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交匯,他眸光一頓,隨即不著痕跡地轉開,掃向跪拜的眾人。
望著他鬼面黑衣的身影,東方晗雪微微一頓,隨即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起初見他時,便覺得那一雙眼眸有些熟悉,雖然猜曾想過蔡泓便是司徒青堯的可能,但因為司徒青堯的眼眸是紅的,所以便否定了此種猜測。而今日他著了黑袍又覆上鬼面,卻儼然同在地宮時無二……
東方晗雪唇角慢慢漾起一絲冷笑。
最近因為最近事物冗雜,她周旋于各方間,也根本沒時間對他多做調查,不過看樣子他倒是認出她許久了。
“怎么,可是在外面呆久受了風寒,臉色怎么如此難看?”身后傳來司徒青堯慵懶而清淡的聲音。
東方晗雪一驚,回首望去,看到司徒青堯不知何時已立身站在她身后,一襲黑衣飛揚。
“這倒沒有,只是方才望見國師站在祭臺時,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東方晗雪盯著他唇角慵懶的笑意,感覺到沒頂的冰冷似乎正一點點地淡去。
司徒青堯凝視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本想著在地宮時,她并未見到過他的本貌,因而,只隱去了瞳眸的顏色,以為她不會這么快就認出他來,想不到在這時竟被她識破了身份!方才她回首的那個瞬間,他沒有忽略掉她眸中那種復雜的神情,似是冷漠,似是寡淡,似是嘲弄……
司徒青堯慢慢走到她身畔,和她并肩而立,凝視著身前的祭臺。
他抿唇望著她,沉聲道:“有什么話,你自可直說?!?
東方晗雪眸光掃向山下,淡笑道:“你不是地宮長老么,而在西秦也早有規定,那便是地宮之人不得干涉朝政,而你又為何能成為西秦國師?”
她還記得那日她曾問過他是不是地宮之人,而他當時既不否認卻也未承認,只是回答的模棱兩可,而這也是她想不明白之處。
司徒青堯道:“陛下是我的舅父,所以我也算皇室宗親,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地宮之人。所以也不算我騙了你。”挑了挑眉,“而論理也是你虧欠了我,若不是因為你,宛陵并不會被毀,而地宮也不會因此開罪了北楚,你說我是不是該找你算一算帳了?”
東方晗雪一笑:“國師你并不是那目光短淺之人,而對于此事,想必在你心中也早有了算計,若真是真要算賬,想必國師也自然不會拖到今時了?!鳖D了頓,“而國師為籌備此次祈福想必也定然花了不少心思吧,不然又為何這天女峰又怎會暗藏了這么多的人呢?”方才她略略看了看,這天女峰頂至少藏了不下兩千人。
略一抬眉,她道:“昨日國師故意帶我去覲見西皇,雖然未得機會面圣,但國師故意在出殿后對我舉止親密,使得宗政寧宣將我劃作你的人,而這么做不但轉移了西皇的視線,更讓潛伏在國師身邊的探子,將注意力停在了我身上,由此一來,自然便不會再有人再留意天女峰這處的動靜,而這也為國師暗中籌備天女峰的事宜爭取了時間。如此看來,我倒是幫了國師不小的忙?!?
“宮主說的這般有理有據,我不承認也不成了?!彼就角鄨蚵勓砸恍Γ骸安贿^昨日我也被宮主擺了一道,定在大雪中站了整整一個時辰。如此,我們也算得上是扯平了。不過讓我未想到的便是,你竟這么快就猜透了布局,卻也該賞,”他挑眉一笑,“等今日祈福事畢,我會送宮主一份大禮?!?
“哦?想不到如今竟有意外之喜。于此,我先謝過國師?!睎|方晗雪道:“那不知國師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司徒青堯凝視著東方晗雪,淡淡一笑,狹長的鳳目忽然一瞇,道:“等下可能會發生一場騷亂,到時我會想辦法控制住西皇,之后我想請宮主替我將人安全送至北楚?!?
東方晗雪心中一抖,但面上卻淺笑如水,“既然國師有取而代之的意向,為何還要冒險將人送出?”要知道只要宗政寧宣活在這世上一日,那他登上西秦帝位也定是名不正言不順。他若要稱帝,那宗政寧宣便留不得。
“我也不愿埋下這樣一處隱患,可一旦宗政寧宣死了,我手里便無人能限制住宗政修潔,而宗政寧宣畢竟是他生父,就算想他死,也不會讓他死在別人手上。”見東方晗雪神色稍凝,他接著道:“對于宮主與楚皇的事,我也略有耳聞,若不是今次事情緊要,我也不愿宮主為難,所以,我只要求宮主將人送至北楚即可,倒時自會有人在北楚接應,而如此一來,也免去了宮主與西皇對立的尷尬局面?!?
司徒青堯出了正圍子后,便被青竹遞過來的鬼面遮住了面容。一路行去,黑裳獵獵,眾官員俯首中卻見他一路行至了祭臺之下。東方晗雪凝望著落雪中那個飄逸的身影,心中想道:若是眾人知道他暗藏的野心后,還會對他如此畢恭畢敬么?
時近至申時三刻,陽光俯撒,落下一地殘紅,映在地上似血。
號角聲嗚嗚響起,雄渾蒼涼,山頭山腳,一片肅靜。
宗政寧宣走至祭臺正中,將手一壓,朗聲道:“神明在上,今次西秦大戰在即,惟愿神祇庇佑,護我臣民免受戰爭之苦!”他轉身接過司徒青堯手中的禾酒,緩緩倒入臺中的火堆上,火苗頓時躥起,直沖幕空,山頭山腳,上萬人齊聲高呼,拜伏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