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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翎抬頭盯住我,伸手指著馬車,“可用的馬匹仍和車子連在一起,不等我拆開來對方就已經會到了,而且,”他頓了一頓,神色中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絕望,反手指向自己,“你不解開我身上的禁制,沒有輕功我又能怎么逃?”
空曠的地面上揚滿馬隊奔騰時所激起大量沙礫塵埃。/
的確來不及了。
他的話才說完,我就可以看到羅梓騎馬跑在隊列的最前面,他的樣貌幾乎沒什么改變,依舊消瘦的臉龐,還有如鷹般凌厲的眼神,身上隱隱散出一股書生氣。
大隊人馬,逐漸靠近。
揚起的塵埃嗆得我連連咳嗽,嘶鳴的駿馬停在了我們的正前方,我拍了自己胸口兩下,順了順氣,抬頭望向羅梓,唇畔含笑,“師父,好久不見了。”
羅梓的目光復雜得有些難以辨認,他盯住我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低低嘆息,無奈中隱含惆悵,眉眼間帶著莫名的猶豫,“好久不見,玥兒,五年了,可鋒源終究還是將你給帶來了。”頭一轉,羅梓恰好見著遙閉著眼睛靠在馬車上,神情立馬一變,皺眉,“怎么回事?”
“發燒了。”我目光擔憂地望向遙,“師父,遙燒得很嚴重,盡快找大夫比較好。”
我話音一落,騎馬停靠在羅梓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就利落跳下了馬,跑至遙的身邊把他扶起,伸手探他的額頭,那年輕人眉頭緊攏,轉過頭開口道,“羅梓,馬上飛鴿傳書到最近的城鎮,讓城主準備最好的大夫,不趕快醫治的話,王兄會燒出問題來的,太燙了。”
水藍色的衣料,腰間掛著一塊碧綠晶瑩的極品美玉,眉宇和遙有幾分相似,那人隨意地瞄了我一眼,將遙放入馬車內躺平,然后便視若無睹地越過我,坐回了自己的駿馬,他面向其中一個隨從,吩咐道,“余澤,你去駕駛那輛馬車,記得小心點,盡量開平穩些。”
“是。”
“羅梓,不要耽擱時間了,我們現在就啟程回荻桑。”
不要說打招呼,連看都沒好好看上一眼,明擺的冷待,我瞥了他一眼,隱約猜到自己沒那么容易被荻桑的人接受,可是,還沒進入皇宮,我就已經遭到宮里人的抗拒了嗎?而且,還是這么徹底的忽視和抗拒!
嘆了口氣,先把這些煩心的事放一邊,每個人都已做好準備,隨時可以出發。見他們沒注意在站在一旁的沈墨翎,我正想暗示他找個機會偷偷溜走的時候,那年輕人又開口說話,而且直奔主題,聲音中帶著幾分詫異,“站在馬車旁邊的那人。”眼角掃到沈墨翎驟然緊繃的身軀,那人的聲調多了一份肯定,“這位應該是孜祁國的鋝王殿下吧?”
沈墨翎緩緩抬頭,那雙標志性的璀璨綠眸閃著莫名的光芒,他的目光先是經過我,然后停在那人的臉上,許久,無視周圍緊張的空氣,沈墨翎微微一笑,“真是榮幸,能被荻桑的巴碩王敖炔所認出來,實在是一項殊榮啊。”
“哪里哪里。”敖炔神情冷漠,嘴角勾出的弧度根本不像笑容,“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貴客,本王也是始料不及啊。”頓了一頓,見著沈墨翎冷靜自持的面色,敖炔容色更冷,聲音也像是浸潤過冰水般,“鋝王,能在這里遇到也算是種緣分,若不請你去荻桑國做客一番,就顯得是我們失禮了。”話一說完,敖炔立刻揮手命人架住沈墨翎,“來人,帶鋝王一起上路。”
我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以目前的形勢,根本就輪不到我說話,低低嘆息,抬眼時正巧碰到羅梓深沉的視線,我眨眨眼,展顏一笑,伸手指向自己,“師父,我應該坐哪里?還有多余的馬匹嗎?”
四周的目光似乎都開始往這里聚焦,依稀能感覺到敖炔探究的眼神,我滿不在乎的表情,笑嘻嘻地等待羅梓的答案。
稍稍沉靜片刻,羅梓回我一笑,“你就坐馬車里吧,也好順便照料一下鋒源。”
眼角瞥見敖炔似乎張口欲言,他沉著張臉打量我們許久,終究還是沒說什么,雙手一拉韁繩,“駕”的一聲,胯下駿馬便奔騰前行,“起程!”
沒用多少時間,我們一行人就進入了荻桑國,朱紅色的漆雕城門頗為壯觀,一個士兵下馬敲打那門前的鐵環,大聲通報。一會兒時間,里面便有了回應,“吱”的聲音,城門徐徐打開,即刻映入眼簾的,是許多官員身著正服,躬身迎接。馬隊慢慢進入,敖炔騎在最前頭,見這情景后不耐煩地揮手,“免禮,我讓你們準備的大夫呢?”
“巴碩王,大夫已經依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還請您移駕到下官府邸。”其中一個官員上前一步站了出來,應該就是這個城市的城主了,“下官已經打點好一切。”
由那個城主帶路,我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寬敞舒適的宅院,精致卻不至于奢華。遙被接入屋子后,就讓城內最負盛名的大夫檢查了一遍,我也在場,就陪在遙的身邊,聽大夫說,似乎沒什么大礙,只是這高燒來勢有些兇猛,退燒了就沒事了。身上的劍傷也不深,涂幾天藥膏也能完全恢復,無需擔心。然后他開了幾帖藥,說讓太子殿下多在床上休養就行,等燒退后不用幾天就能下床了。
我松了一口氣,心放寬了人也輕松了。雖然只是普通的高燒,可這個時代的醫療設備并不完全,持續的高燒很容易會燒壞腦子,而且遙的醫治也不夠及時……不過,幸好沒事。
聽了大夫的話,周圍站著的人全都放下了心,我甚至聽到羅梓重重舒氣,如釋重負,“玥兒,你一直都在和鋒源一起趕路,應該也沒怎么休息過,去睡一會兒吧。”聽到羅梓的聲音,我抬頭,他目光慈祥,“若鋒源醒了可你卻病倒了,那就說不過去了,鋒源不用擔心,從早到晚都會有人陪在他身邊照顧的,出不了事。”
我轉首望著遙熟睡的臉龐,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蓋在他白皙的肌膚上,雙唇干燥得有些發裂。心中冉冉升起心疼的感覺,我伸手撫摸他干燥的嘴唇,明顯聽到了周遭那幾聲驚鍔的抽氣。眼眸一垂,若無其事收回自己的手,我對羅梓點頭微笑,“好,那我就先去休息了,師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我由一名婢女領路,七彎八繞地走到自己的廂房,剛打開門,就看見有人坐在椅子上,正是敖炔。見著我,他面無表情地抬頭,淡漠地對那婢女吩咐,“下去吧,沒你的事了。”
見那婢女應聲告退,我踏入自己的房間,毫不拘束,不等敖炔開口說話,我就自行找了個位子坐下。他臉色一沉,盯住我看了半晌,兩個人都不說話,沉默許久后,還是他先沒了耐心,上下打量了我幾遍,敖炔冷然地勾唇,語帶嘲諷,“王兄思念了五年的佳人,我還以為是何等的國色天香,如今一看,不過爾爾。”
我笑瞇瞇地望著他不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清楚你跟沈墨翎是什么關系,不過估計也是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敖炔目光鄙夷,“本想把你和他一起關起來,不過可惜,你這女人冷血至極,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果然是來找碴兒的,我在心里暗嘆一聲,臉上保持笑瞇瞇的模樣,我佯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聲音清脆有力,“那么,你說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諷刺你王兄看人沒眼光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