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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滿地扭頭朝山下看去,映入眼簾的一幕情景讓我把準備抱怨郭永不解風情的話語生生咽了回去。
是鬼子!
正沿著山坡朝我們沖鋒的鬼子!
排著隊,一色光著膀子提著戰刀嗷嗷叫跟在膏藥旗后面密密麻麻看不見頭尾的鬼子!
笑容飛快地從我的臉上退卻消失,代替的是腿部微微的顫抖,頻率越來越高的顫抖。
剛被飲用水滋潤過的嗓子突然變得干渴起來,想再喝一杯水的念頭不停地折磨著我。
費力地吞咽著并不存在的唾沫,我臉色蒼白地朝旁邊冷冷站著的郭永靠去。
“瘋了!鬼子是不是瘋了?”
我們這個火力小組不遠處的另外一個戰士失聲喊了起來,急促的嗓音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異常尖銳刺耳。
戰場上傳來自動步槍和手槍稀疏的射擊聲。
打頭扛著膏藥旗的鬼子應聲栽倒,可后面的鬼子又很快撿起來。那些缺乏準頭的恐嚇性掃射并沒有給正在列隊沖鋒的鬼子造成多少有效傷亡,膏藥旗繼續執著地朝我們陣地靠攏。
這些搶先開火的戰士都和我一樣,被眼前從未見過的情景所震懾。
“郭永,是不是該掃射了?”
我緊張地提醒站在身邊的郭永。
他的槍口仍然低垂著指向地面,絲毫沒有射擊的打算。
我的沖鋒槍已經在剛才休息的時候給一個士兵拿走,現在我只剩胸前的光榮彈和背后重新壓滿曳光穿甲彈的加特林機槍金屬彈鏈。
“老衛,別急。再等等!”
跟我說話的時候郭永的眼神還死死地追逐著鬼子前進的步伐。
三把兩把將背心脫掉露出傷痕累累的胸膛,郭永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咧開的嘴角帶著鄙視與厭惡。
我們現在距離鬼子還有大約一千米,這是加特林機槍有效射程以外的位置。雖然我明明知道這些,但仍然忍不住想叫郭永射擊。
鬼子排列著整齊的隊列逐漸靠上我們下面第一道火力線,十幾面膏藥旗傲慢地揮舞在隊列前面。
一場注定將會用遍地的血腥來裝點大廳的交響樂馬上要開演,無形的指揮正在注視著自己的樂隊,指揮棒頂端挑著的膏藥旗在微微抖動。
五百米,鬼子仍然有力地踏著整齊的步點。
指揮棒揚起了,踏在泥漿中的步點如同錘子在鋼琴低音區敲打,發出沉悶而又有力的節奏。
四百米,我已經能夠清晰地看見鬼子靴子上的泥漿。
在鋼琴低音區敲打發出的沉悶節奏愈發地響亮,帶著統治性的威懾,仿佛主宰著整支樂曲。
三百米了,揚起的指揮棒重重地落下,終于,在序曲過后樂章正式開始演出。
在指揮官高揚的戰刀示意下,鬼子兵齊齊地發出吶喊朝我們陣地撲來。
鋼琴手敲擊出的低音節奏達到最高點。在空中揮舞的戰刀被毫無遮攔的太陽折射出縷縷寒光,一色光著上身揮舞軍刀的鬼子兵們嚎叫著沖向我們第一道火力打擊線。
戰爭的指揮者滿意地看著統治樂譜的鋼琴手,空中急促地揮舞著的指揮棒即將要觸及那讓人興奮不已的血液與哀號。
當成群結隊的鬼子們奔跑到距離我們第一道火力打擊線只有大約一百米距離的時候,蹲伏在這條戰線上還有子彈的幾個戰士在指揮員的號令下同時開火。
不甘作為配角而成為樂曲殉葬品的黑管手開始演出了,回應指揮的是那簇簇迸飛的火焰,從槍口噴涌而出的火焰。
稀疏的自動步槍和沖鋒槍火力勉強在陣地前面阻截,可效率并不高。
奔跑在前面的幾個鬼子紛紛應聲栽倒,后面涌上更多嚎叫著的亡命者。
驚懼的黑管手們竭盡全力地試圖沖破這個已經被低沉音符統治著的天空。
沉悶雜亂的低音節奏并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掃射而中斷,相反,在指揮棒的敦促下,更大的低沉噪音充斥在舞臺之間,夾雜著野獸的嚎叫聲。
第一道火力打擊線的火力密度無法對蜂擁而上的鬼子構成全面的威脅。
鬼子很快沿著幾個缺口沖進我們人手和彈yao都匱乏的第一道火力攔截線的戰壕里。
逐漸,更多的陣地被鬼子撕裂。
前面的戰士們在戰壕里和揮舞戰刀的鬼子展開肉搏戰。
黑管手的鮮血映紅了陣地前沿,嗜血的亡命徒卻愈發地興奮狂熱起來。
樂隊指揮那原本狂熱揮舞的指揮棒在血腥的樂曲中更加肆無忌憚地抖動著。膏藥旗傲慢地搖曳在我們第一道防線上空,旗子中央那塊紅紅的血跡奪目懾人。
看見一個個光榮彈在下面的塹壕里逐個爆炸形成的火球,我的拳頭都快捏碎了。
一次沖鋒!
鬼子僅僅用一次沖鋒就將我們戰斗一夜才奪回的前沿陣地給撕裂了!
低沉的敲擊繼續回蕩在大廳之中,帶著滿意的血色。
我臉色慘白地看著正在趟過第一條塹壕的大群鬼子們。
“老郭,老郭你快開火啊!”
旁邊另外的戰士尖叫著催促郭永。
郭永仍然沒有動彈。
嗷!
揮舞著戰刀的鬼子們又沖過了五十米。
刺耳的低音已經完全充斥在舞臺所有的空間里,沒留一絲空隙。
“老衛,準備彈鏈吧!”
沒有將機槍架在塹壕射擊孔上,郭永提起沉甸甸的六管機槍縱身跳上塹壕頂端將機槍死死抵在腰間。
“滾你媽蛋!”
郭永端著加特林機槍怒吼著徑直朝正在沖鋒的亡命徒開火。
每分鐘六千發的射速,加特林六管機槍的槍口在轉瞬之間噴涌出暴雨般的彈幕。
抑郁已久的小號手挺拔地屹立在塹壕的頂端,在清晨的曦陽中開始了他激情的演出。
在這寬闊的山谷上臨時搭建的舞臺上,孤獨的小號手那高亢嘹亮的高音穿透薄薄的霧靄,如同漫天冰雹般清脆的音符昂然回蕩在清晨透明的天空中。
指揮錯愕地注視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舞臺上的小號手,原本熱烈揮舞的指揮棒忘卻擺動。而正沉浸在統治性演奏快感中的鋼琴手則厭煩地加快了敲擊的節奏,試圖用強烈霸道的音符將小號手的樂曲淹沒。
可高亢的小號音符卻有力地穿透著曾統治整個樂章的沉悶敲擊聲,奮力在整個樂隊的上空攀緣升騰。
曳光穿甲彈執著有力地追逐著山坡上揮舞著沾滿戍衛者鮮血的鋒利戰刀的入侵者。激昂的旋律用一個個尖銳的音符刺透沉悶的低音,輕蔑地將它們推倒擊碎。
穿甲彈逐一撕裂了還在咆哮著的入侵者身體,重金屬彈頭穿透著任何敢于阻攔的血肉盾牌,彈頭巨大的動能毫不留情地將鋼琴手丑陋的軀體掀飛。野獸原本興奮的嚎叫聲變成瀕死的慘叫,丑陋的軀體紛紛栽倒,只留下滴著血的鋒利指甲在地上翻滾。
煩躁的鋼琴手仍然倔強地敲擊著,更多揮舞著戰刀的鬼子漫了過來,試圖將小號手吞噬。
回應他們的是更加密集的彈雨!
沒有一絲空隙的彈雨!
以數倍音速飛行的曳光穿甲彈帶著呼嘯聲平貼著山坡朝目的地奔去,在空氣中因為劇烈摩擦而發亮的彈體劃出一條艷麗的彈道,密集交織的彈道匯聚成一條金屬長鞭。郭永竭力揮舞著長鞭,頎長鋒利的鞭梢飛快堅決地抽打切割著任何敢于前進的物體。(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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