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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僅24歲的霍去病, 既未成婚, 也無子嗣, 后繼無人莫過于此,值于此時有人上書倡議, 可以給霍去病過繼一子, 以承香火。
如此主意不能算得上不好, 世人所追求的是長生, 是后繼有人,劉徹在那一刻未必不曾心動,但這件事并非只在于有沒有那樣一個人傳承霍去病的香火,政治上的意義比之這件事對于霍去病本身的意義還要重大的。
因此, 劉徹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否認此事, 拒絕此事。他這樣的態度,立刻有人意識到,最最疼愛霍去病的劉徹,并不希望霍去病在以后無嗣傳承,面對這樣的結果,他們應該要為此而覺得高興才對。
直到前線的消息傳來, 劉挽深入匈奴境地, 生擒匈奴單于, 很快大軍將要歸來, 匈奴單于將要成為第一個在皇陵獻降的人, 也會由此開啟一段嶄新的歷史。
縱然痛失愛將愛徒,劉徹的心情十分不好,匈奴終于是滅在他的手里,親眼看到匈奴單于跪在他的面前,對他俯首稱臣,劉徹的心情得以稍稍平復。
隨劉挽歸來,西域伴隨匈奴單于被滅,暫時得到一定的安寧,霍去病也得以下葬,眼看要舉行盛大的葬禮時,以何人奉霍去病的靈便成一定要放在明面上討論的事。
所謂奉靈,一向都是孝子賢孫該做的事。
霍去病無嗣,那么多年以來不染女色的霍去病,以至于無嗣傳承。
如今病逝,他所開創的基業,他的功名利祿,也沒有一個傳承的人。
為此,多少人覺得其中是劉挽的過錯?
但,劉挽有過嗎?
甘泉宮內的劉挽在聽到所謂的何人當為霍去病奉靈時,立刻明了下方的人所圖為何。
“誰人提議的?”劉挽自漠北歸來后,身上的氣息越發的內斂,一身素衣,誰又能看不出劉挽是在為霍去病著孝衣。
沒有一個人敢道劉挽不該,也沒有一個人敢說劉挽此舉不妥。
面對劉挽的詢問,華柬不敢不答,“似是霍家上書。”
聞此言,劉挽冷笑一聲,所有人都感受到劉挽身上散發的冷意。
隨后,劉挽既起身,衛子夫在一旁也急忙的起身喚道:“凡事好好的說,切不可著急。你的主意你父皇還是會聽的。”
劉挽心中的悲痛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來半分,可是衛子夫比誰都更清楚劉挽心中的難過。
霍去病的事如今對劉挽而言是極其重要的,她是斷不可能允許任何人用任何的理由算計已經逝去的霍去病。
這世間對霍去病最了解的人從來都是劉挽,任何企圖打上為霍去病好的名號占霍去病便宜的人,都是劉挽所不能容忍的存在。
劉挽一聽霍家,立刻想到了霍光,劉挽能夠想得到的人,劉徹又怎么可能會想不到。
當劉挽來到未央宮時,正好看到已然長高了大半個頭的霍光就站在未央宮前。
聽到腳步聲的霍光立刻回過頭,抬眼見一身白衣,一頭銀發的劉挽,當即垂下頭恭敬的喚一聲長公主。
劉挽卻連一道余光都沒有給到他,而是徑自走入未央宮內。
隨劉挽生擒匈奴的消息傳回大漢,大漢朝上下對劉挽何嘗不是再次刮目相看。由不得他們不承認,劉挽太過優秀,文治武功,再不服她的人,觀她的功勞,怎么來認這所謂的不服?
“父皇。”劉挽入內,一眼便看到屋內的人不少,汲黯、衛青都在其中。
劉挽作一揖見禮,也與其他人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劉徹招呼她上前,“你來得正好,給去病過繼子嗣一事你怎么看?”
“父皇覺得,表哥在意有沒有子嗣傳承嗎?”在劉徹之下,隨劉徹的話音落下,立刻有人給劉挽備了蒲團,劉挽緩緩走過去跽坐下,不答而反問。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表哥以滅匈奴為己任,他這一生所掛念的從來都是大漢朝。如何為大漢打敗匈奴,以令大漢之威遠揚,從此無人敢犯大漢,保得大漢邊境安寧,方是他畢生所求。子嗣傳承,何人奉靈。冠軍侯的爵位,表哥所得到的任何封賞,都是表哥自己憑本事爭來的。任何人想要,須得他自己憑本事奪了去。表哥無子,他若想要一個兒子傳承香火,難道他不能生?”劉挽明明用得平和的語氣陳述各種各樣的事實,最后那一句他不能生,令無數人都不由的屏住呼吸,雖然大家都很清楚的知道劉挽話中之意,但也不用把話說得那么直白對吧。
劉徹微微一頓,終是道:“畢竟無人奉靈。”
“若是在意,表哥會無嗣?”劉挽依然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喜歡霍去病的人沒有嗎?想為霍去病生孩子的人沒有嗎?
但凡霍去病有這個心,他可以有。
自然,霍去病既然沒有考慮過這一層,也從來沒有為此準備過,不可以嗎?
劉徹望向劉挽,劉挽與之對視,父女二人都能從彼此的眼中看清彼此的模樣,因而也明了各自的那點堅持。
是,或許會有人覺得得以子嗣傳承很重要,霍去病既道匈奴不滅,何以家為。不成家,也從來沒有考慮過子嗣之事,不染女色,霍去病并非不清楚自己的命數,這一點別人不知道,劉徹卻是一清二楚的。
正是因為清楚,如今的劉徹該明白,打著為霍去病好的要給他過繼兒子這個事,大可不必,霍去病不會在意這一層。那么在政治的意義上來說,霍去病也不會想讓別人沾他的光以達到目的。
突然的安靜下來,劉徹和劉挽無聲的對視,沒有一個人敢吱一聲,也是覺得這件事真要論起來,其中的彎彎道道,其實大家都是有數的,只在于劉徹怎么想。
“人死如燈滅,所謂的奉靈也罷,香火承繼也好,細論所謂的繼嗣,他與表哥并沒有任何直接的關系,既非他的親子,弄一個假子的意義何在?這些虛禮大可不必。若表哥想要,他會告訴我的。他不說,便是他從來不想。人死之后倘若當真在天有靈,他最想看到的是匈奴滅,這一點我做到了,表哥才會真正的為此高興。”不得不承認,霍去病和劉挽之間確實不需要這些虛的。
一直守在霍去病身邊的劉挽,不可能錯過霍去病傳遞的任何信息。
劉徹再一次凝視劉挽道:“無嗣承宗。”
“何為承?血脈傳承是承,承其志和思想也是承。”劉挽如此的接過話,完全的不打算要為別人而不順霍去病的意。
一如劉挽告訴劉徹的,如果霍去病想要一個嗣子傳承,劉挽一定會為霍去病做到。
但到最后一刻霍去病都沒有提及過此事,證明霍去病和劉挽想的一樣的。
何必在意所謂的傳承呢?他們活這一輩子,盡所能的做好他們的事,身死道消,那個時候的他們是不可能知道外頭的任何事的。
活著努力了,盡忠盡職,死后一了百了,何必要所謂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