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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行走在凄清空曠的街道上,秋瑾和黃玉英仍沉浸在剛才那令人震撼和振奮的消息所帶來的亢奮之中。WwW、qВ⑤。coM//在這之前,她們盡管也知道日軍在臺灣吃了一個大虧,目前的形勢不太妙,但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抗日聯軍取得的戰果竟是如此之大。如果不是早就有了一些心里準備,恐怕她們二人也會像那小個子一樣不相信這是真的。畢竟傾整個大清國之力,甲午戰爭也是輸了個窩窩囊囊,更何況孤懸海外,以一島之力對抗整個倭國的臺灣了……
盡管兩個人都興奮不已、百感交集,但也知道大街上不是高談闊論,抒發自己情感的場所。就這樣,她們一路無語,卻又心潮起伏地很快就回到了二人共同租賃的公寓前。突然,秋瑾猛地心生警覺,一個箭步跨在了黃玉英身前,并同時低聲喝問道:“誰?”
隨著秋瑾的話音剛落,在屋檐遮擋下的黑暗中走出一個人來:“是黃小姐嗎?我是陳少白呀,咱們在香港曾見過幾次面的!”說著,他緩緩走到二人前面四、五步遠的地方站下。
驀然聽到一個自己熟悉的名字,黃玉英不禁愣了一下。略微向前跨了一小步,她借著清朗夜空中那彎如鉤新月灑下的清冷光輝,仔細地辨認起眼前這個看起來身影有些熟悉的人來。
“陳大哥,真的是你呀!你怎么到日本來了?”當看清楚來人那清秀俊逸的面龐后,黃玉英又驚又喜。不等話音落地,人已經如小鳥般的歡快跑了過去。
見對面的年輕男子確是黃玉英所熟識之人,秋瑾將一直高度戒備的身體慢慢放松了下來。不過,她并沒有馬上跟過去,只是輕輕咳嗽了一聲,便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聽到秋瑾的咳嗽,那年輕男子馬上醒悟過來。將身子略微轉了一下后,他彬彬有禮地問道。“黃小姐,這位兄臺是……”
黃玉英俏臉突然一紅,略微有些慌亂地急忙介紹道:“陳大哥,這位是我在青山實踐女校新結識的朋友秋瑾、秋姐姐!”
“陳先生,在下秋競雄,浙江山陰人氏。”秋瑾爽朗地一抱雙拳說道。
“來日本前,就聽聞黃先生說,黃小姐在日本新結識了一位豪爽不下男兒的摯友知己。如今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秋小姐,在下陳少白,廣東新會人氏,曾在香港西醫書院念過一陣書。”臉上微微露出一絲訝色,陳少白亦是一抱拳朗聲說道。
“秋瑾此前亦曾聽玉英說起過,陳兄也是一位胸懷大志、瀟灑脫俗之人。以后,還是稱呼我為競雄吧,萬勿再以‘小姐’相稱!”
“是呀,陳大哥!秋姐姐雖身為女子,卻向來慷慨任俠、志向遠大,平素亦都作男子打扮,你稱呼她競雄就可以了!”黃玉英也在一旁附和道。
“競雄,好威壯的名字!少白恭敬不如從命,今后便與競雄你兄弟相稱。”盡管依舊對秋瑾的慷爽豪邁感到十分詫異,但陳少白卻也不是迂腐之人,當下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三個人寒暄著,進入到了秋瑾她們干凈整潔的寓所之中。給陳少白倒上一杯水,黃玉英再次迫不及待地追問道:“陳大哥,你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微微一笑,陳少白說道:“最近一段時日,由于國內的形勢不太好,我和孫先生商量了一下,打算先在海外聯絡、發展一些志同道合的仁人志士。如今,孫先生又回檀香山去了,我則把日本當作了我此行的第一站,你父親知道我要來日本,便托我抽空前去東京探望你一下。只是不成想,按地址找到這里后卻撲了一個空,你們還沒有放學回來。我原本以為天已經不早了,等一會兒你們就會回來,但結果卻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要不是初來乍到,真想立刻就去找找你們的!”
與秋瑾對視了一眼,黃玉英吐了吐舌頭說道:“誰知道陳大哥你要來呀,我們今天是在外面吃的晚餐。也幸虧你沒去找我們,否則人生地不熟的,找也找不出個所以然來。”
說到這里,她又把頭轉向了秋瑾:“秋姐姐,剛才陳大哥說的那個孫先生,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孫文、孫逸仙。他可了不起了,我所知道的那些道理,絕大部分都是從他嘴里聽到的,我爹也特別的佩服他。”
臉上不自覺地顯露出一股自豪,陳少白點點頭說道:“孫大哥當然很了不起了,憑他的才能、智慧和勇氣,遲早會改變如今中國屈辱的面貌!”
陳少白對這個孫文表現出地毫不掩飾的崇拜之情,令秋瑾不由得大感驚異。從此前黃玉英言談話語中的一些介紹以及自己的觀察了解看,陳少白絕對是一個才思橫溢、不甘人下的狂傲之士。然而如今,他竟對這個孫文佩服得五體投地,實在不得不讓人對孫文也起了好奇之心:這究竟是一個什么樣子的人?難道比馮大哥還厲害嗎?
此時,秋瑾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在心中竟也隨著賀菱和龔芳的口吻將馮華稱為了馮大哥。不服氣地輕聲一笑,她拱手問道:“陳兄,我通過玉英也曾約略地了解到你們的一些觀點。但恕我直言,值此國家內憂外患、民族生死存亡之際,似乎還應該以團結為上。過多的內斗不僅無助于改變國家民族目前的危殆局面,而且還會讓洋人有更多的可乘之機。再說,從目前的形勢看,由于義勇軍橫空出世、渡海援臺,已經極大地改變了國人的思想觀念和精神面貌。如今臺灣戰爭即將取得最后的勝利,我們大可以乘勢臥薪嘗膽、再鑄中華,就此改變中國屈辱的歷史,又何必非得以暴力的方式進行呢?”
聽得秋瑾對“興中會”的綱領提出了質疑,陳少白臉色一整說道:“競雄,你剛才所言不可謂沒有道理,但卻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滿清政府已經腐朽到了底兒,它是不可能帶領中國擺脫如今這種屈辱局面的……”
“可是現在各方面的情況很不錯呀!抗倭保臺形勢一片大好、國內的維新改革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當中,只要上下一心,未嘗不能重振中國的雄風!”秋瑾忍不住插嘴道。
無奈而又惆悵地搖了搖頭,陳少白沉重地說道:“我非常明白你們目前的感受!剛才在來這里的路上,我撿到了一份兒關于臺灣戰爭的傳單。當看到抗日聯軍在臺灣取得的輝煌戰果后,我亦是禁不住熱血沸騰,心中充滿了濃濃的自豪感,并對中國的未來又一次生出了希望。然而,現實的嚴酷狀況又讓我很快冷靜了下來,上下一心,談何容易啊!”
陳少白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張秋瑾和黃玉英適才在面館中所見到的一模一樣的傳單,一邊話鋒一轉突然問秋瑾道:“競雄,我先請教一下,你以一個女子之身千里迢迢來日本留學,究竟是為了什么?”
秋瑾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陣刺痛,略微思索了一下后答道:“秋瑾赴日留學,除了不甘心此生只作一個庸庸碌碌、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外,亦想通過了解、學習倭國的崛起經驗,為振興中華作一番事業!”
“好,競雄你端得志向不凡,令無數男兒亦汗顏不已!”陳少白輕擊雙掌贊道:“然而,你想過沒有,‘師夷之長技以自強’的道理,我們認識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取得的效果又如何呢?同治中興所大力倡導的學習洋務,最終卻被甲午戰爭證明是毫無用處。難道是泰西列強的這些東西不行嗎?當然不是,否則大清國也不可能被人家打得抬不起頭來,其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們只學到了洋人的一點兒皮毛。縱觀泰西列強的近代史,其之所以能如此強盛,除了大力發展工商業這一系列的表象東西外,最關鍵之處還在于他們所實行的民主制度……”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秋瑾,陳少白的語氣突然激昂起來:“然而,讓滿清政府推行民主政治,這又怎么可能?這些韃子豈肯心甘情愿地放棄他們與生俱來的種種特權!今后的中國,如果還是依靠腐朽之極的滿清政府去學習、發展洋務,最終仍只能落得一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中華的復興不但將變得遙遙無期,而且還有亡國滅種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