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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傍晚,暮色中馬關(guān)淅淅瀝瀝地下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春雨。\wWw、qΒ5、cǒm/在中國使團行館內(nèi),史蒂文森醫(yī)生正在與德國駐日公使館、法國駐日公使館派來的醫(yī)生以及幾位日本醫(yī)生一起為李鴻章的傷情進行會診。
日本醫(yī)生建議立即開刀取出嵌在李鴻章左頰內(nèi)的子彈,但遭到了德國和法國醫(yī)生的堅決反對。他們的理由是貿(mào)然開刀有可能會危及李鴻章的生命安全,既然目前子彈對眼睛的正常工作尚無大礙,不如先暫時留在體內(nèi),待傷情穩(wěn)定住之后再行動手術(shù)。
就在醫(yī)生們?yōu)槿绾翁幚砝铠櫿碌膫槎鵂巿?zhí)不下之時,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一行在凄風冷雨中來到了中國使團行館。二人先是說他們是受天皇陛下的委托,前來看望中堂大人,然后再次表達了此事件純屬意外的觀點。
“中堂,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對這次不幸的事件我感到非常難過。不過,此次刺殺事件只是一些激進分子所為,絕對與日本政府無關(guān)。目前,我們已經(jīng)將兇手緝拿歸案,請中堂放心我國政府對兇手一定嚴懲不貸,無論如何都會給中堂一個交待!”伊藤用他那純熟的漢語一臉誠懇地說道。
看到李鴻章對自己的說法不置可否,伊藤博文再次將話題一轉(zhuǎn),語氣更加的真摯:“中堂,我們已經(jīng)為您準備了最好的醫(yī)院和醫(yī)師,希望您能夠按照老朋友的安排,得到最好的治療和最妥善的休養(yǎng),爭取早日康復。”
如果換一個場合,看著他們被雨水打濕了的鬢發(fā),聽著他們誠摯熱切的話語,任誰也會感動萬分,但李鴻章卻早已對日本人極度的不信任。他面上微笑地聽著,心中卻暗想:倭人自古以來就是無信無義之輩,別看嘴上說的好聽,誰知道他們心中打得什么鬼主意?要是到了他們的醫(yī)院,聽從他們醫(yī)生的擺布,說不定又會生出些別的事端來。
想是這樣想,李鴻章嘴上還是很客氣地說道:“感謝天皇陛下的關(guān)心,謝謝伊藤君和陸奧君,不過嘛……”
伊藤和陸奧心中一緊,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中堂,不過什么啊?”
和外國人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李鴻章當然不會放過試探對方的機會,他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蒙太后、皇上恩寵,鴻章不久前已接到圣上諭旨,著鴻章即日回國治療養(yǎng)傷。”
聽李鴻章提到了回國的事,陸奧宗光插嘴道:“中堂,海上風疾浪高,輪船顛簸搖蕩,以您的年齡和身體狀況恐不利于貴體康復啊!”
陸奧宗光的話音剛落,伊藤博文馬上又將話頭接了過去:“目前,在馬關(guān)已集中了各國的著名醫(yī)生,中堂的槍傷定會得到最好的治療。如果現(xiàn)在回國,一方面會延誤治療,另一方面即使是回到中國也不一定就比這里的治療條件好啊!”
看到日本人關(guān)切著急,一心想將自己留下來的神態(tài),李鴻章這位外交界的老江湖心中也就明白了十之八九:自己這次遇刺必然會在國際上引起不利于倭人的影響,看來日本政府也是萬分著急,唯恐局勢會有什么不測。想至此,他心中又暗暗地打起了主意。
其實,馮華對劉坤一講的四點意見應該算是最恰當?shù)牟呗裕吘顾?jīng)閱讀過很多有關(guān)《馬關(guān)條約》的歷史書籍,早就預知了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不過李鴻章由于身在局中,以及“外須和戎”思想的局限,因此對這件事他并沒有看得那么遠、那么透。
在心中迅速考慮了一下利弊得失,李鴻章對此事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來日本之前就已經(jīng)很清楚的知道,不管自己在談判桌上怎樣努力,也難以避免割地賠款的結(jié)局。‘弱國無外交’,此時的李鴻章比任何人都更能痛切地感受到其中的含義。中日戰(zhàn)爭期間,他也曾考慮過全國動員,當然絕不是全民抗戰(zhàn)的思想,只是動員全國各地的軍隊、團練。但是黃海海戰(zhàn)后他向南洋水師求援,結(jié)果卻為派系、成見所累,終于不了了之,從此他也斷絕了全國動員的念頭。雖然新近有了遼河大捷,為他的和談增加了一些底氣,可是他很清楚即使馮華的義勇軍戰(zhàn)斗力再強,大清朝現(xiàn)在也只有一個馮華呀!幾千義勇軍仍然是獨木難支。從全國總體戰(zhàn)場上看,這次中日戰(zhàn)爭中國還是戰(zhàn)敗了。
遇刺以后,李鴻章也曾想過,可以借口養(yǎng)傷退出談判,避免賣國、誤國的歷史罪名。可是此時,看到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焦慮的神情,他卻猶豫了:這可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呀!只要能利用好此事估計以后和款也必易商辦。如果現(xiàn)在就此回國,將來一旦談判破裂戰(zhàn)事再起,就再也不會有如此有利的和談機會了,大清朝難不成真的要來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想到這里,李鴻章暗暗地改變了主意,他決定要抓住這個機會,盡量減輕議和給大清國帶來的損失。
伊藤博文與陸奧宗光并不知李鴻章心中在想些什么,四只眼睛陰晴不定地望著這個微微閉著眼睛,面色萎黃躺在病榻上的七旬老人,焦急地等待著他的回答。那一刻,他們真切體驗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覺。
在他們二人的感覺中是過了許久,李鴻章才睜開眼睛,聲音低緩地說道:“好吧!回國的事先暫緩兩日,看看傷勢的情況以后再做決定。謝謝二位的關(guān)心了!”
得到了這種回答,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總算是松了半口氣,“李鴻章遇刺”事件帶來的焦燥心情也慢慢平復了下來。不過接下來幾日,由此事件引起的一連串變化又使他們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煩惱之中。
李鴻章由于遇刺受傷需要治療休養(yǎng),中日和談不得不暫時停了下來。但日本方面卻害怕夜長夢多,擔心李鴻章會再次提出回國治傷,讓和談一事橫生枝節(jié),因此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一再提出清國方面可改為由李經(jīng)方代理全權(quán)大臣,出場繼續(xù)和談。而李鴻章也想趁熱打鐵,利用此事的影響多為朝廷爭取一些利益,在電告皇上之后很痛快地就同意了。
此前,日本政府一直在用拖延停戰(zhàn)刁難清政府,企圖通過戰(zhàn)場上取得的既定事實,來獲取更大的利益。可是李鴻章遇刺事件引起的國際責難,使他們開始考慮同意在關(guān)東、直隸和山東等地區(qū)無條件停火,但是卻把即將得到的澎湖列島和認為已是他們囊中之物的臺灣排除在了停火之外。
就在中日雙方還在為是全面停火還是局部停火爭論不休之際,遼東日軍的形勢已經(jīng)處于了極為不利的境地,一份份緊急求援電報雪片似的傳送至了日本大本營。
3月26日,先是駐守叆河一帶的清軍在民眾武裝的配合下,襲擊了鴨綠江支流蒲石河重鎮(zhèn)寬甸堡,斃傷日軍百余名;接著駐守在連山關(guān)的呂本元部,利用日軍第五師團主力未歸的機會,連夜突襲通遠堡斃傷日軍一百五十余人,直接威脅到了第五師團的后勤補給線。
3月27日,清軍在博羅堡伏擊日軍運輸隊,完全切斷了海城與蓋平日軍的聯(lián)系。
3月28日,清軍再次進攻寬甸堡并一舉將其收復;同日,從鳳凰城西進試圖打通通往海城交通的日軍受阻,不得不退回鳳凰城。日本兵力、物力不濟的困難終于在這個時候逐漸的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