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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軍已經在柳樹灣呆了兩天,部隊一邊總結浪子山一戰的得失,一邊開展各種訓練,并幫助老百姓挑水、砍柴和作一些宣傳群眾的工作。全\本\小\說\網\在作戰總結會上,馮華著重指出:浪子山一戰雖然打得干脆利落,但是彈藥的消耗也是非常驚人。考慮到這是對日作戰的第一仗,必須打出義勇軍的威風,打出戰士的信心,馮華并沒有過多地予以批評,只是提出義勇軍今后必須注重射擊的訓練,決不能因為自己的武器先進、火力猛,而無節制的消耗彈藥。
馮華知道,按照歷史記載,義勇軍應該能有半個多月的休整時間,這段寶貴的時間必須好好加以利用。一面應進一步提高戰士們的戰術素養,提升義勇軍的作戰能力,一面要加強對義勇軍戰士現代化戰術思想的灌輸。同時,還要盡快通知賀國光、周天宇補充給養,并派出大量諜報人員,收集日軍動向。
12月15日中午,一支服裝混亂、軍械不整的中國軍隊進入了義勇軍的防區。接到哨兵的報告后,邢亮和李九杲趕往村外,經過盤查和交涉,得知這支軍隊是原駐守金州的部隊,這支軍隊的長官自我介紹叫連順,要求會見義勇軍馮指揮。
在與邢亮和李九杲進行了簡單的商議之后,馮華會見了這支軍隊的指揮官。這個人正是曾在金州與徐邦道一起抵御日軍的金州副都統連順。
這連順,是蒙古鑲黃旗人,曾任金州副都統。據幾十年后,金州地區挖掘出的一塊《連公德政碑》記載,連順在任職期間是個深得民心的地方官員,能夠“培元氣,滌貪風,以身倡之”;對農工“不失其時,不荒其業,不難人所短,不棄人所長”;“上下一體,宛然有家人父子之誼”;對“市井無賴,游惰奸民”、“嚴為究治”,“凡事先之以公忠,而私心臆見勿得”,致使“兩署有和衷共濟之休”,客軍駐境“修睦聯歡”,“孝弟各安其事,以享太平”。故而深得金、復各界人士的愛戴。1890年,“金、復旗民紳商等”為他立了這塊《連公德政碑》,馮華也是因為此碑,才知道連順任職期間的主要政績。
雖是第一次見面,馮華卻從連順那透露著頑強和不屈不撓信念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種同仇敵愾的悸動。看著眼前這個須發凌亂、滿臉倦色,卻神色堅定的中年人,馮華明白他們在敵后的這四十天肯定異常艱辛。緊走兩步馮華握住了連順的手,非常熱情地說道:“馮華久仰副都統大人的威名,今日才有幸一見。”
連順顯然是很不習慣這種西方的見面禮節,顯得有點兒手足無措。意識到自己握手禮的不合時宜,馮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西洋住久了,時不時地就忘記了咱們的禮節,倒讓副都統大人見笑了。”
連順也是豁達之人,呵呵一笑說道:“哪里,哪里,什么事情都是習慣成自然嘛!不過,那副都統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還提它做什么?”
旋即,他的話語有些低沉起來:“連順失陷金州,國之罪人,恐慌之極!慚愧之極!”
雙方重新見過禮后,馮華向連順詢問起了金州戰役的情況。開始,連順并不愿多說,后來明白馮華是想借此了解倭寇的虛實,才將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述說了一遍。
10月24日,日軍大山巖部乘三十艘船只,在軍艦的護衛下,由花園口登陸,向金州進犯。作為金州地區的最高軍政長官,連順有責任籌備金州的防衛,但連順手中能夠支配的軍隊只有馬、步軍一營兩哨數百人。面對著十倍的敵人,連順除了向外求援以外,別無他法。
為此連順一方面向盛京將軍裕祿告急,另一方面親赴大連灣向大連灣守將趙懷業求救。當時大連灣有步兵六營,加上旅順守軍共三十余營,且多新式槍炮。連順來到大連灣,跪求趙懷業出兵抗敵,而趙懷業以守炮臺為辭,堅拒不出。剛從天津率部到達大連灣的正定鎮總兵徐邦道認為金州關系旅順、大連灣安危,主張分兵出擊以顧旅大后路,但被趙懷業拒絕。10月31日,徐邦道在日軍壓境援兵無望的情況下,不顧自己兵單勢弱,毅然率領拱衛軍四營進至金州。
徐邦道到達金州后,同連順商定,留連順所部一營步隊及兩哨馬隊駐守金州,他自己則率所部拱衛軍四營步、炮、馬隊到石門子以東的臺山山上,修筑堡壘陣地,防守金州東路,并分兵一部扼守金州北路的十三里臺陣地。一切布置就緒以后,徐邦道派出拱衛軍馬隊和榮安指揮的捷勝營馬隊前往陳家店、石砬子和廿里堡附近進行偵察活動。
徐邦道、連順誓死抵抗日軍侵略的決心和勇氣,深深感動了當地的人民群眾,金州人民自發的組織起來,支援清軍抗擊日軍。金州南街年過花甲的老鐵匠馬忠信帶領全城鐵匠,夜以繼日在爐火旁鍛造大砍刀,一部分送往前線,一部分用來武裝城內青壯年。城內10多家燒餅鋪,通宵達旦烤制大燒餅,派年輕人肩挑車拉送到石門子前沿陣地,犒勞正在與敵人搏斗的官兵。石門子附近的群眾也自動參加戰斗,協助官兵修筑工事,向山頂拉炮,搬運彈藥等等。金州人民的愛國熱情給了金州守軍以極大的鼓舞。
11月初,清軍與日軍在大和尚山一帶激戰,清軍苦戰三日,乞趙懷業援應,趙勉強應允,卻仍不出一兵。6日,日軍以火藥炸毀金州城門,清軍傷亡慘重,徐邦道、連順被迫撤退,金州遂告失陷。連順亦因金州失守被革職。
講述到這里,連順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繼續說道:“連順退出金州后,即與徐總兵失散,此時身邊尚有許多軍民追隨左右。后來得知旅順、大連失陷,就只好向奉天方向轉移。由于路途不通暢,一路上輾轉反復,遇到日軍大部隊就繞道躲開,碰上小股日軍就抽冷子打他一下。前幾天,聽村民講一股日軍向西而來,一路追蹤才知道鬼子已被貴部消滅。馮統領運籌帷幄,部下英勇善戰,在下不勝欽佩,今后連順愿在大人麾下為一小卒,為民報仇,為國雪恨!”
說完他起身恭恭敬敬打了一躬,慌得馮華趕忙攙扶,連聲說:“不敢,不敢,副都統大人乃國家之重臣,下官怎敢無理!”
連順正色道:“馮統領說笑話了,在下現在只是一介平民,千萬不要再大人長,大人短的。連順帶來的部隊共有五百二十八人,大部都是我在金州時的舊部,還有一些在保衛金州中參戰的老百姓和行軍途中收容的散兵游勇,雖說人員有些繁雜,但全都是鐵錚錚的好漢子!我已經與大家商議過,他們全都愿意參加義勇軍。我說的全是肺腑之言,只要能消滅倭寇,為金、復百姓報仇雪恥,在下馬革裹尸,死而無憾!”
連順說得慷慨激昂,馮華等人聽的心情激蕩:“前輩愛國愛民,行事光明磊落,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我等愿與前輩同仇敵愾,共滅倭寇!”四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國家仇,民族恨,把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們緊密地聯系了起來。
12月18日清晨,義勇軍的警戒部隊在巡邏途中發現了一名昏迷不醒的清軍士兵。經醫護人員檢查,是因凍餓所至造成的昏迷。經過救治,昏迷者很快清醒了過來,在喝過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湯面后,這個年輕人的精神明顯好了起來。馮華在與他交談之中得知:他是從海城逃出來的,一路上為了避開日軍盤查,夜行曉宿,東藏西躲,終因饑寒交迫,昏倒在路旁
這個士兵年紀很輕,約摸二十歲左右的樣子,身材廋小纖弱,長相十分文靜,談吐也非常得體,雙目不時閃現出機警靈活的光芒。當馮華、邢亮問起海城敵我雙方的情況以及戰斗的經過時,這個士兵的表現令他們大感驚訝,他不僅將事情敘述得條理分明,而且對戰斗的指揮也分析得頭頭是道。驚訝于他的軍事天賦,馮華不由得動了愛才的念頭:呵,這是個人才呀!應該把他留下。
他看了看邢亮,邢亮也會意地點了點頭,不知為什么,來到這個世界后,他們之間的心靈溝通,已經達到心有靈犀的那種地步。
第二天,身體已經基本恢復了的年輕人,來到指揮部向馮華他們辭行。當馮華提出希望他能夠留在義勇軍時,沒想到熱情地挽留卻遭到了這小子的婉言謝絕。馮華雖然有些舍不得,但也沒有強人所難,還是很痛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