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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春菱的貼身侍婢出現在月鹿宮門口,胡之源見之忙問:“可是母妃要你傳話?”
“殿下,有大事!大喜事!您還是親自去問吧,昭儀已經等您多時了?!?
莫不是父皇終于要給自己封王分地?說到喜事,胡之源只能想到這個,撒開步子往殿內奔。
徐春菱一看胡之源進來便撲奔上去,樂得眼角細紋都平了,“我的兒啊,你不用去精騎營吃苦受罪了!”
“這就是喜事?這算哪門子喜事!不去歷練,我何日能熬出頭,我不想當廢物!”
“如今你想當廢物也不能夠,你父皇決意給你封王,已命人為你擬封號了!”
胡之源只興奮一瞬,便又收起情緒,宛如從未聽過這封王消息,走出去抬頭望天。徐春菱納悶,跟出去問:“兒啊,你作甚?”
“今兒太陽也沒打北邊出來啊?”
以為兒子高興傻了,徐春菱笑著拍他一下,“好端端說什么胡話!”
“十七年對我不聞不問,眼下我無功無德卻突然封王,天上掉餡餅,我想張嘴接也得先試試燙不燙。母妃,莫與兒子報喜不報憂,究竟為何封我為王,還請您講個明白?!?
徐春菱再次發覺兒子長大了,有主意了,不再是從前一味聽她話的孩童,也愈發管不了他,一股無名火登時躥上來,“只要封王便好,什么原因重要嗎?”
“重要!我認為重要就是重要!”
“你認為,你父皇會在乎你怎么認為?隨你怎樣想,作為皇子你都不能抗旨不遵!”
“所以到底什么事,母妃快說??!”
胡之源急得轉圈,聽母妃嘴里重重丟出兩個字,一個沒站穩險些摔了,腦子嗡了一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親,暄帝要胡之源迎娶北戎的公主做正妃。
精騎營逼退北戎后,大可汗有意言和,和親是最直接的辦法,便派人來大岳表明心意。
用一樁婚事防止兩國戰事,可謂省心省事,借此機會興許能把易貨事宜談下來,大岳要北戎的牛羊馬匹,北戎也需要大岳的藥材糧食。
要嫁來的公主是北戎蒙戈部可汗的掌上明珠。蒙戈部乃北戎第一大部,他們的公主自是地位非凡,傳言容貌格外出眾,放眼整個北戎各部再找不出比她奪目的女子,正當妙齡,芳名娜沐。
然而娜沐公主就算是下凡的仙女,胡之源也沒興趣,讓他去當和親的工具,還不如繼續做個廢物。
胡之源自詡頭腦夠用,只是暄帝從未正眼瞧過他,不讓他擔事,他才無用武之地,只能跟在胡之洵后面,做大皇子的皇家狗腿子,如今要和親了想起有這么個閑置兒子,給他這是個帶把兒的皇子都能干的活計,哪里是看重他!
他氣鼓著問:“為何是我?”
徐春菱答:“就你合適?!?
“哪里合適?”
“方方面面都合適?!?
兒子氣什么,其實徐春菱并非不理解,然圣心已決,他抗拒無用,只得苦口婆心勸說。
“小四啊,母妃知道你委屈。你的兩位側妃就是為安撫大臣硬塞給你,母妃知道你不喜歡她們,但如今也算相處融洽,你也好吃好喝不虧她們,算給你父皇省心。這公主你娶便是,好生待著,大不了裝作舉案齊眉,換大岳與北戎之間的安定,你也算功臣。”
徐春菱這番話,胡之源一個字沒聽進去,心里還在想著,為何偏是他。
大皇子未娶正妃,二皇子在東燕為質不作數,三皇子連側妃都沒有,自己才十七歲,又未封王,納兩位側妃已算多了,何故偏塞給他。若為顯大岳求好態度,公主許給大皇子不是更好,若他將來繼位,隨便抬個貴妃也算賞北戎臉面。
見兒子沉默凝重,徐春菱又勸道:“應下這門親,你便不再是廢物。”
“我寧可去精騎營打仗戰死沙場,堂堂正正證明自己,也不想自己的用處僅是個能和親的皇子。”
“誰會理你想怎樣!皇家子嗣,命何時自己做主?你再不情愿,也無法違抗皇命!”
胡之源再度沉默,眉毛一擰。
無法違抗么,他偏不。
當日徐春菱離去之后,左右不放心,差人來月鹿宮打探,聽側妃說他悶悶不樂把自己關在房里,只要小祿陪著,送過去的飯菜也所食不多。
“您要不要再去勸勸,可別讓四殿下愁壞身子?!?
侍婢的提議,徐春菱不是沒想過,可思前想后,覺得這事已板上釘釘,由不得他任性,心中煩郁只能自己開解,興許閉門幾日想通了,便沒再過去勸說。誰成想,三日過后,月鹿宮傳來驚天消息——
胡之源跑了!
當日送進去的早膳沒像之前那樣吃幾口便端出來,直到晌午也不見小祿喊人來拿,側妃們察覺有異,大著膽子開門去看,這才發現房里空無一人。
“昨兒夜里還聽見殿下在房里說話,今早小祿也出來要過茶,估摸殿下是頭午偷跑的,這會兒走不太遠,應在龍州城中,可他躲去何處,妾身不知!”
此事非同小可,側妃們不敢聲張,偷偷跑去找徐春菱商議,趕緊把胡之源尋回來。
徐春菱又氣又急,心差點翻個兒,她萬沒想到,兒子已經主意正到真敢抗旨不遵,為逃避和親,竟逃離皇宮!
她強迫自己冷靜,命兒媳們封嚴月鹿宮上下的嘴巴,若有人發現胡之源不在宮中,只說他在出宮游玩一直未歸,皇宮上下都知他野慣了,暫且能扛一陣子,再請她們宮外的母家兄弟出手相助,翻遍龍州城也要把他找出來!
打死徐春菱也想不到,胡之源逃出皇宮,直接跑去了蝶園,覺得任憑尋他的人想破腦袋,也猜不到堂堂大岳國四皇子會躲在妓院。
第165章避難1<蝶園驚夢(NPH)(李肉糜)|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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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避難1
胡之源帶著小祿又進蝶園,四下尋么,沒見著當初給他“使絆子”的錦哥兒。小祿隨便抓個小廝來問,“我家主人想見你們掌事夫人,勞煩小哥傳個話。”
這回小祿長了記性,說話客客氣氣。小廝對這主仆也有印象,狐疑著問:“敢問貴客來頭,小的好通報。”
“我是她故人的兒子?!?
怕胡謅身份夫人不會見他,胡之源干脆了當,沒藏沒掖。
小廝很快過來回話,“我家夫人近日身子不適,這會兒還沒醒,貴客是在此等候,還是告知小的下榻何處,待夫人醒來方便見客,再差人通傳您?”
再吃閉門羹,胡之源悻悻又無可奈何,只好留話說住在旁邊的客棧,方便時務必馬上來人告知。
好像他八字跟蝶園不合,回回到訪都不順,來沒見著夫人,走出門又正撞見過來看鳳兒的艾成蕭。
倆人一打照面,又是雙雙一愣,胡之源先一步貼過身子,低聲道:“我有難,出來避避,算我求你,就當沒見過我?!?
艾成蕭點頭應允,未問因由。
*
三日前,艾成蕭料理完謝不懂,洗凈滿身血腥殺氣,收拾得干凈清爽才去見鳳兒。
錦哥兒巴不得他來。
陪鳳兒在樹下坐了足足兩個時辰,期間錦哥兒只字未說,也無話可說,能說的早說盡了,再翻找不出什么詞句哄她。
潤娘在慪氣,夫人身子有恙不便操心,方晉內疚自責不敢來,錦哥兒放眼望去找不出還有誰能說幾句開導話,甚至想過把喜糖叫來,轉念一想作罷,她已出娼門成人婦,不該打擾她的平靜好日子。
就剩下艾成蕭。
錦哥兒早看得出,艾成蕭待鳳兒絕非單純的恩客疼花娘,卻也不似愛侶。這二人之間,愛是有的,但沒多到不得了的程度,鳳兒對他極為親近和信賴不假,然他們相處一處時的氛圍,更像一對摯友。
旁觀者清,很多話錦哥兒這樣的當局人不便說,說了鳳兒這會兒也不往心里去,那么艾成蕭這亦侶亦友又亦兄的男人出面開解,興許她能聽進去點。
艾成蕭一邁進蝶園門檻,錦哥兒連通傳都忘了,直接領他上樓,路上簡明扼要把事情交代個大概,懇求道:“我家公子這次可是生了大氣,說心碎了都不為過,鳳兒又慌又怕又委屈,難辦得緊,求將軍給好好勸勸,莫讓二人在同一屋檐下形如陌路。”
若形同陌路,那不正好把她贖出娼門?這念頭再次騰起,又再次被艾成蕭壓下去,想沈傲冰能用至親遺物做成信物贈與她,那該都多在乎,他不可趁虛而入。沈傲冰能淪落到棲身娼門,一半拜他們艾家所賜,再奪他所愛,太不厚道了。
今日的錦哥兒讓艾成蕭品出點曖昧不明的奇怪味道。
“忠仆我見過很多,如你這般卻少。素來只知你牽掛鳳兒,但聽你話里似乎對沈公子關心也不少?!?
“我在蝶園長大,公子待我很好,關心他是應該的?!?
“有多好?好到明明你自己也喜歡鳳兒,卻肯為他倆填補嫌隙,看著他倆恩愛?”
他這話錦哥兒聽著不爽,回答得很不客氣,“對,就好到這等程度,好到我愿促二人成比翼連理。我喜歡鳳兒,就會以她心思為上,我也心疼公子,不忍看他難過煎熬。他們舒心順意,我便歡喜,這是我為仆本分。”
艾成蕭一時無話答對,倆人已到鳳兒房門口。錦哥兒伸手落在門上,對他說:“希望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也斗膽勸將軍,莫動趁火打劫的念頭,真喜歡鳳兒,就請多做一些讓她開懷的事吧?!?
心思被看破,艾成蕭不怒卻喜,想自己眼光不賴,沒看錯人,他那念頭應沒漏泄多少,他倒已看了個清透。
“好,我盡力?!?
*
整日水米未進,鳳兒卻半點饑渴皆無,仿佛腦中的一團亂麻填補了腹中空虛。
公子努力復原金步搖的模樣太過揪心,好似他人正趴在鳳兒心頭痛哭流涕,哭得她心里全是咸澀,裝滿了盛不下,便從她眼眶里涌出來。
一方干凈絹帕貼上眼角,鳳兒一驚,抬頭一看是艾成蕭不知何時站到身側,給她擦淚。
“將軍來了”,鳳兒忙抹了把淚,猛吸幾下鼻子,“樓下的好生不懂規矩,都通報一聲。”
艾成蕭屈膝蹲下,抹抹她哭花的臉,滿是委屈道:“怎么,是怨我救你太遲了嗎?”
“何出此言?”
“若不怨我,為何連稱呼都變了?”
鳳兒這才反應過來,“大蕭,對不住,我不是有心的,腦子太亂,嘴也亂了?!?
艾成蕭仍未學會如何哄女孩,故作鎮定道:“我來告知有關姓謝那廝的事,你聽完再亂也來得及。”
“不必了。”
不等艾成蕭收回臉上詫異,鳳兒便自顧自把她裝睡時聽到的事全與他說明,并強調,大皇子著急破譯藏寶圖,覬覦前朝皇帝遺藏之寶,恐有什么謀劃,讓他留心朝堂。
艾成蕭沒猜出的事,全從她口中說出來,驚訝之余也納悶,“你怎么知道這些?”
“恍惚聽他們說的,不過我猜他們沒把話全說出來,我也未知全貌。依我猜,想要那些寶藏,等于想要更多錢財,監國的皇子急于這事又暗中行事,估計沒好事吧。欲知更多,你……你可以去問公子。”
說完鳳兒垂頭重重嘆口氣。
她說那句“欲知更多”時,神態老氣橫秋好似一說書先生,配上后半句話的踟躇猶豫語氣,模樣讓艾成蕭看著又可憐又好笑。
他沒忘錦哥兒的托付,“我與你家公子交情尚淺,不好貿然去問,要不你幫我問呢?”
鳳兒腦袋垂得更低,“我……我把他送的金步搖摔爛了,不敢見他,沒臉見他?!?
“金步搖摔壞還有修的可能,只要情分還在,總會重歸于好。”
打仗艾成蕭是一把好手,勸姑娘他就不擅長了,說完這句便再沒了話,場面一度趨于尷尬。
好在鳳兒善于打破尷尬,硬扯出一絲笑來,問他:“先不說這個罷,審問謝不懂可有結果?”
這下艾成蕭更尷尬,為難著實話實說,“對不住,一時沒看牢,讓他尋機會弄啞了自己?!?
鳳兒心里諷刺,敬他嘴巴夠嚴,為死守秘密對自己下此等狠手,這做派頗有點衛家諜人的風范。
“他人現在何處?”
“死了入土。”
“好,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