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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陛下。”在正房門口,莊太后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說道,“若您對我這個老人家還有一丁點慈悲心腸,就請您放過阿鸞,也放過我和小八吧。”
她的聲音緩慢而有力,說完這句話,便攜著姜鸞離開。姜佐承連忙從琴案前站起來,匆忙跟在兩人身后。
李懷懿身姿筆挺,注視著他們三人離去的背影,默然不語。
當他聽見斥候來傳,說在宛州城發現皇后娘娘的蹤跡時,他便立刻快馬加鞭,帶領護衛前來。
從秦都到宛城,三個月的路程,被他用一個多月走完。長久跋涉導致他腿間皮肉已被馬鞍磨爛,到了現在,哪怕僅是站立和行禮,也刺痛不已。
四十幾日來幾近不眠不休的趕路,讓困意和疲倦像潮水一般一陣陣朝他涌來。李懷懿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才能站在這里,以最雅致從容的姿態,向他的鸞鸞露出微笑。
無論做出什么選擇,都要準備好承受它帶來的代價。這一點,李懷懿一直都很清楚。
但是,如果代價是失去他的鸞鸞——李懷懿寧愿付出一切,去推翻這個代價。
……
是夜。
莊太后說,秦王來過正房,晦氣,今日要睡東廂房。奈何東廂房的拔步床太小,最后只好各退一步,莊太后睡東廂,姜鸞睡西廂,姜佐承仍住在外院。
燭火搖曳著,姜鸞靠坐在西廂房的床頭,懶懶地翻看一本棋譜。
看著看著,棋譜上的橫線豎線,變成天下局勢的縱橫捭闔。姜鸞情不自禁地想,那個手持天下權柄的帝王,現在在做什么呢?
這一回,若是他不好好地哄她,她一定不會原諒他。
若是阿娘病情再次加重,她也要怪他。
總之,都是他的錯,才害得阿娘和小八這么難過。
月亮爬上樹梢,窗外的北風呼呼作響。姜鸞看了一會兒,覺得天色不早,便下了床,將棋譜放回桌案上,閉緊窗牖,吹熄燭火,重新鉆入被褥。
“公主,您要睡了嗎?”在外頭守夜的侍女,見內室的燭火被吹熄,不由問道。
姜鸞:“是的,不用進來關窗,我已經關好了。”
侍女應好,繼續坐在外間的榻上打瓔珞。
夜色正稠,四周幽闃無聲。姜鸞向來入睡很快,她側躺著,正飛速地墜入夢鄉,忽然,有細微的動靜驚醒了她。
姜鸞猝然睜開眼睛,正欲問是誰,一根纖長手指,抵在她的唇上。
“噓——”低沉溫柔的聲音響起。
窗牖大開,姜鸞借著從窗邊傾瀉而下的月光,模糊分辨出夜色中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的修長身形微微俯下,一只手指抵在她的唇邊。醉人的暗香縈繞在姜鸞的鼻尖,朦朧的月色將李懷懿的面部輪廓修飾得更為流暢英挺,他的眸光像浩瀚的星空一般深邃,清俊無儔的氣度,是眾生拍馬難及的矜雅高貴。
姜鸞從床上坐起來,李懷懿松開手指,視線落在她身上,緊緊地跟隨著她。
“公主,有什么事兒嗎?”侍女聽見了內室的動靜,問道。
“無事。”姜鸞揚聲道。她頓了頓,吩咐道:“你退下吧,今日不必由你守夜了。”
侍女欣喜地應了聲好,放下打到一半的瓔珞,從壁上取下一盞紗燈,提著紗燈走出西廂房,去往下人居住的后罩房。
李懷懿側耳傾聽,待到侍女走遠,才在姜鸞的床邊坐下。隨著他的動作,被磨爛的皮肉摩擦褲管,他忍著疼,一絲表情都未曾顯露。
“陛下夜探香閨,是有何要事嗎?”姜鸞輕聲問。
皎潔的月光照在她的臉頰上,沉魚落雁,傾國傾城,如畫中仙子,亦如月下嫦娥。
李懷懿滾了下喉結,低啞道:“鸞鸞,跟朕回宮好嗎?”
“求你了。”他語氣溫和,聲音低沉而喑啞。
第60章 愛是溫柔真誠,不是巧取……
“不行, 我要在宛州陪伴阿娘。”姜鸞直視著他,“更何況,若非陛下的命令, 又怎會貽誤阿娘的病情,讓她病重至此呢?”
李懷懿心底苦澀, 他伸出手, 撫摸著姜鸞的臉頰。這張令他魂牽夢縈的面龐, 終于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鸞鸞,朕當時只是命令扈啟, 讓他看住莊太后和恭王,朕沒有想到, 他竟然知情不報……”
“是朕太傲慢了。”他嘆息一聲。
聽到姜鸞出走后, 他也曾氣惱,但設身處地思忖, 其實姜鸞和莊太后的角度全無問題——
莊太后認定是秦王下令幽禁了她, 并且不允她去往南方溫暖城池養病,致使病情加重。姜鸞心疼母親, 亦無可厚非。
至于恭王姜佐承,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男子在政治場上互相爭斗, 他既步入棋局, 便要做好被人當作棋子的準備。李懷懿唯一心虛的是, 為了重新得到鸞鸞,他欺騙了她。
李懷懿輕聲道:“鸞鸞,朕本想讓扈啟向你解釋的。”
但扈啟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 便被姜鸞下令殺了。
姜鸞挑眉,“在越都之時,我就想明白了。陛下既然已經達成目的, 又何必畫蛇添足,折磨我的阿娘?”
李懷懿的臉上漾起笑意,“鸞鸞能想通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朕明日就向莊太后言明,讓她允你隨朕回宮——她今日似乎不太高興。”
姜鸞微笑,把李懷懿放在她臉上的手拿下來,按在拔步床的床沿。
李懷懿的心里撲通亂跳——鸞鸞已經好久沒有主動摸他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