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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輕輕一拍腦袋,“瞧奴才這記性!宓妃娘娘,您的母國寄來一封信,奴才一接到手,立刻就馬不停蹄給您送過來了。”
他從袖中掏出一封信,珍重地遞給姜鸞。
姜鸞接過,看了兩眼信封,并沒有拆開,而是對太監笑道,“多謝公公跑這一趟!”
她命人給太監賞銀。
太監接過賞銀,掂了掂,笑得合不攏嘴,對著姜鸞一通吹捧。姜鸞揮手,把他打發走了。
花廳里安靜下來。姜鸞垂下眼眸,慢慢拆開信件。
這是她的母妃寄來的——
阿鸞,見信安。
局勢驚變,母妃思及你在敵秦,便寢食難安。你的八弟,亦日日為你懸心。
如今國中,你的大皇兄即位,對我母子二人頗多打壓,凄風苦雨,自不必說。更兼之他得位不正,朝中形勢混亂,不少人都選擇明哲保身。當今正逢亂世,為今之計,惟愿你保全自己,切切不可自尋短見,切記,切記。
姜鸞讀著信,心中泛起融融暖意。
她拿著信,回到正殿,在書案之前坐下,取出信箋,用狼毫蘸滿墨汁,書寫回信——
母妃,阿弟,展信佳。
我一切都好,你們不必擔心。
秦王雖然冷淡,但未曾想過取我性命,秦國宮人也好打發,多多賞些銀子便是,沒什么人為難我。
姜鸞提著筆,想到大皇子得位不正這件事,她搖了搖頭,把這件事略過不談,繼續寫道——
阿鸞還記得,幼時母妃跟我說,“越是困厄纏身,便越要蹈厲奮發;越是賓客盈門,便越要堅守心中的勝地。”
阿鸞時刻銘記,母妃和阿弟也不可忘懷。當今天下,群雄輩出,形勢瞬息萬變,母妃和阿弟,亦要好好保全自己。盼安好。
姜鸞寫了一會兒,想要再多多囑咐母妃和阿弟幾句,又覺思緒萬千,無從下筆。她干脆等墨水晾干,便將信箋塞進信封里,叫來宮女,命令道:“把這封信傳給宮外的武士,令他們送回越國。”
宮女應是,小心地接過信,出去傳話。
姜鸞把信寄出去了,心緒卻仍然起伏不定。她在廊下徘徊了一會兒,見外頭的細雪已經停了,便披上大氅,想去御花園里散散心。
幾個宮女手捧紙傘、手爐等物,簇擁著她出去。御花園中枝葉凋零,草木黃落,四處落滿薄薄的細雪,舉目四望,盡皆素白,連人影也少見。
姜鸞樂得清靜,漫無目的地四處閑逛,不知怎的,竟逛到了冷宮之外。
這座冷宮位于皇宮的西南角,地處僻靜,門前積雪也無人來掃,更顯凄涼。
姜鸞無意多看,正要離開,忽然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太后,求求您,救臣妾出去吧,這冷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是德妃的聲音。
“哀家已經在想辦法了。陛下這幾日事忙,待他得空,哀家就去跟他說。他的氣也差不多該消了。”太后的聲音響起來,緩慢而威嚴。
姜鸞聽到這兩個聲音就腦殼痛,她抬腳就走,速度飛快。跟在她身后的宮女們,連忙呼啦啦跟上去。
一個由內務府新撥來的宮女,跟不上姜鸞的步伐。她不由道:“娘娘,您走慢些,可要打傘?”
天上開始落雪了,一片雪花落在姜鸞的鼻尖上,有些涼。
“是誰在外面!”兩個守門的太監厲聲叱道。
姜鸞扶額,雖然想跑,但是腳上的繡鞋實在是不方便。她停下腳步,對隨行的含霜道:“你去找王保王公公,就說本宮有要事相求。”
如果她沒感覺錯,最近秦王似乎要保她的吧?
含霜知道姜鸞和太后的過節。她應了聲是,飛快地走遠。
一個守門的太監走上前,瞟了一眼含霜離開的方向,懶得去追。另一個慢悠悠地入內去稟告太后,不一會兒,太后就從冷宮走出來。
她一看見姜鸞,立刻射出了厭惡的目光,冷笑道:“宓妃,你真是膽大包天,竟然來聽哀家的墻角。”
姜鸞輕聲細語地道:“太后娘娘息怒,聽墻角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臣妾只是不小心途經于此,偶然聽見聲音罷了。”
雖然姜鸞對她的態度并沒有什么變化,但是太后莫名就覺得,自從姜鸞被李懷懿幸了幾次后,就得意起來了,瞧瞧這咄咄逼人的語氣,比之前更甚。
她冷哼幾聲,高聲訓斥姜鸞,姜鸞盡皆淡淡地擋回去了,太后怒急,越發大聲斥責,簡直想把她拉下去責罰。忽而宮人稟報:“太后娘娘,陛下到了。”
兩人俱是一驚。姜鸞隨著宮人所示的方向看去,見到李懷懿穿著帝王朝服,坐于步輦上逶迤走來。
他的手指修長而白皙,輕輕搭在扶手上,天上的細雪飄落下來,落在他的手上,那手指比細雪更美。
他怎么來了?姜鸞暗暗驚詫。
一時間,眾人俱是行禮,太后傲然立于原地。
李懷懿下了步輦,看了姜鸞一眼,先朝太后行禮問安,隨后問道:“朕剛剛下朝,便聽見母后這邊鬧起來了,不知是出了何事?”
他的眉目靜切,矜貴沉靜,恍若泠泠清潭。
太后仿佛得到援手,立刻道:“這妖妃不僅讓秦越兩國交惡,竟還若無其事,來聽哀家墻角。如今大秦的前線戰士,馬上就要戰死不知幾何,此等血海深仇,她合該拿命償還!”
言下之意:她偷聽,要償命。
姜鸞驚了:偷聽就算了,秦越兩國交戰,這關我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