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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鸞含笑點頭,“你們的雪人堆得不錯。”
幾個宮女年紀輕,見姜鸞不像是生氣,都齊齊松了口氣。其中幾個膽子大的,期期艾艾地央求姜鸞,讓她不要把這事說出去。
姜鸞眨了眨眼睛,“如果沒有人來問,本宮就不會說。”
小宮女們歡呼雀躍,一只黑色的小狗跑出來,汪汪汪地叫著,繞著小宮女們打轉。
“這是誰的狗?”姜鸞問。
小宮女們回道:“是李昭儀的狗,奴婢們帶它出來散步。”
姜鸞:好氣,連狗都能出來散步。
她對幾個小宮女道:“長樂宮附近,雖然不常見人,但你們在宮中應小心謹慎,否則……”
她言語未盡。
小宮女可愛地吐了吐舌頭,齊聲應是。
姜鸞見她們聽進去了,便帶著隨行的陪嫁宮女們入長樂宮。
待她們進來,守衛(wèi)的太監(jiān)們將殿門緩緩關閉,姜鸞貪戀地凝視著殿外的景色,見那只黑色小狗跟著小宮女們漸行漸遠,她忽然小聲地對身邊的陪嫁宮女說:“你有沒有覺得,那只狗有點面善,像一個人?”
“啊?”透過漸漸合攏的門縫,陪嫁宮女愕然地看著那只狗,“像誰?”
“像陛下。”姜鸞吐氣如蘭,輕聲說道。
……
是夜,天色昏暗,月亮的銀輝照耀大地,冬山如睡,四周幽闃無聲。
李懷懿批完奏折,從御書房出來,回到自己的寢宮里休息。
他的寢宮寬敞整潔,飾物極少,一爐香裊裊升著,李懷懿在宮人的服侍下洗漱完畢,躺到繡金絲的帳幔里,鼻尖嗅著均勻恬淡的安息香氣,緩緩入睡。
自幼年被冊為太子以來,他的作息就極為規(guī)律。除去必要的夜襲作戰(zhàn)外,他每日卯時起,亥時歇,因為他自小就知道,他要統(tǒng)御整個帝國,還要帶領這個國家走向繁榮昌盛,兵書、武藝、史略、弓箭……他一樣都不能落下,能力上的一個小小缺失,就可能給下面的人帶來巨大的災難。
但是,今日李懷懿起遲了。
他甫一睜開眼睛,心中就泛起一股怪異的感覺。李懷懿就著窗外雪地反射的光,瞇眼看了下殿中更漏,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快到辰時。
比他平日起身的時候,晚了將近一個時辰,但不知出于什么緣故,宮人沒有叫醒他。
冬日里,天色亮得晚,太陽還未出來,月亮卻已經(jīng)落下去了。殿中的光線仍是暗沉,天地上下,仿佛都浸泡在一團混沌里,昏昏沉沉的。
安息香已經(jīng)燃盡,空氣中余留殘香。李懷懿躺在寬大的龍床上,閉了閉眼,腦海中再次回憶起方才那個難以啟齒的夢。
確切來說,他一整晚都沉浸在這個夢境里。
他夢見了姜鸞。
他先是夢見了姜鸞身著寢衣的模樣,就是在她入秦都那夜的長樂宮里。姜鸞穿著那件不知羞恥的寢衣,把白皙而柔軟的玉臂,勾在他的脖頸上,嬌嬌軟軟地喊他“陛下”。
最要命的是,他從了。
然后他又夢見了姜鸞的手。女子的手,李懷懿見過很多,但是這雙手似乎格外不同,它纖細又嫩白,在李懷懿的夢中泛著柔和的光暈,像是一雙神女的手。
在夢中,李懷懿苦苦追尋著這雙美麗的神女之手,他翻過高不可摧的山脈,渡過奔流不息的長河,歷經(jīng)千辛萬苦,終于追上了這雙手。
而夢中的他,追逐這么久,僅是為了在這雙手上,輕柔覆上一吻。
這還沒完,李懷懿沒有想到,就連姜鸞偶然露出的一雙腳,都在他的記憶中刻下深刻印象,以至于在他的夢中,姜鸞赤著雙足,坐在秋千上,晃蕩著雙腿,還在煊赫的宮殿奔跑笑鬧,他在夢中半跪下來,希望在這雙美麗的腳上系上金鈴,但是姜鸞笑著拒絕,他無奈又遺憾,還要朝她溫柔微笑。
這一整夜,李懷懿便輾轉在這些難耐的夢境里。最讓李懷懿難以忍受的是,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在夢中的留戀和依依不舍。
他猛然從龍床上坐起來,喚來殿外的宮人。
宮人們捧著盤匜等物,魚貫而入,伺候李懷懿洗漱。
“今日卯時,為何不喚朕?”李懷懿一邊更衣,一邊沉聲問道。
“奴才卯時進寢殿,試圖喚起陛下,但是沒有喚醒。”宮人王保躬身回道。
李懷懿擰眉。
王保道:“您當時似是被夢魘住,奴才怕驚擾到您,不敢大聲喧吵。”
李懷懿在年幼時,生母離世那會兒,他常常在夜間被夢魘住。但先帝要求他按時起床學習,王保只好雷打不動地喚醒他。每當那時,李懷懿便會精神恍惚,心口絞痛,十分難受。
李懷懿盯著王保。
王保垂頭,恭謹立在原地。
他一直伺候著李懷懿,轉眼已經(jīng)過去二十年了。
李懷懿收回目光。他伸出雙臂,一邊讓宮人整理腰帶,一邊對王保道:“日后朕若是夢魘,照常喚醒朕。”
“是。”王保恭敬應道。
李懷懿拾掇好,帶著如云侍從,浩蕩出了寢殿。他如同往常一般,先去開了朝會,然后前往御書房處理政務。
李懷懿批復奏折,了解秦國各郡縣的情況。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們的生活越發(fā)富足,全國上下涌現(xiàn)參軍戰(zhàn)斗的風氣,軍隊的戰(zhàn)斗力在各國之中出類拔萃。
李懷懿批復完奏折,又去查看輿圖。看了一會兒,他命人傳帝師祝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