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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心腹,只見他的眼睛擦得紅通通的,整張臉被打得狠了,高高的腫起來。
李懷懿沉吟。
其實,他方才就是聽見了很大的掌摑聲和辱罵聲,才走過來的。
時值隆冬,萬物凋零,乾清宮里,也就這個梅園,還算有幾分景致。他本是出來散心,卻遇上這樣的事。
這個越女,雖然他可以給她一些委屈受,但是心腹奴才的公然侮辱,不僅是在對她不敬,更是對他的質疑。畢竟,越女是他的重要棋子,什么時候,一個奴才,還可以爬到棋子的頭上去了?
李懷懿看了一眼姜鸞,見她的鞋襪穿戴妥當了,便將亭外的宮人重新召進來,“把他帶下去,打四十大板。”
王太監瞠目結舌,“陛下——”
李懷懿身邊的宮人們堵住他的嘴,將他帶了下去。王太監掙扎嗚咽起來,聲音卻越來越遠。
李懷懿對左右的宮人道:“你們不可對宓妃無禮。”
“是。”宮人齊聲應諾。
李懷懿點頭。重要的棋子,自然不能有一丁點的損壞,奴才本就是用來伺候人的,伺候他和伺候他的棋子,有什么區別?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姜鸞,轉身出了暖亭。宮人們迅速圍住他,提著點燃的燈籠,伺候他上了步輦。
姜鸞迎出去,送他離開。
“對了,”李懷懿坐在步輦上,眸光垂落下來,俯視著她,“你早點回長樂宮,不許再在外頭晃蕩了。”
姜鸞:……
第二日便是新春,姜鸞被拘在長樂宮里,度過了有生以來最孤寂的一個新年。翻過年是正月,正月十八這天,李懷懿身邊的宮人過來傳話道:“越國使者來了,陛下請您前往御書房。”
姜鸞心中一跳,連忙穿戴整齊,帶著宮女們去往御書房。
在去的路上,李懷懿的宮人在前面引著路。宮道靜悄悄的,宮人低聲道:“陛下命奴才轉告您,不可說出軟禁之事。”
他的聲音分明很恭謹,但姜鸞分明聽出了幾分警告意味。
來自于那個年輕君王的警告。
“本宮知道了。”姜鸞擰眉道。
這幾日接連下了幾場大雪,御書房外,宮人們忙忙碌碌,仔細清理著宮殿飛檐上的積雪。
姜鸞被帶入御書房。
御書房內燃著龍涎香,香爐上煙霧繚繞。李懷懿坐在臨窗的大炕上,閑適地端著一盞茶,正細細抿著,氤氳而出的熱氣,讓他清冷的眉眼莫名柔和了些。
越國使臣坐在李懷懿的下首,見姜鸞進來,他率先站起身,對姜鸞行禮道:“宓妃娘娘。”
這個使臣,不是送姜鸞和親的那個。他的年紀更大些,眸子滄桑老邁,看起來很有幾分慈祥氣質。
姜鸞微笑著頷首,儀態周全。
李懷懿對姜鸞招了招手,“鸞鸞,過來坐。”
姜鸞:……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她仍被李懷懿的不要臉驚了一下。姜鸞提了提裙角,默然無語地坐到李懷懿身邊。
他們中間隔著一個小幾,兩人距離極近,姜鸞又聞到了那股清幽舒緩的男子香氣。
她抬眸,看見李懷懿的側臉線條清晰流暢,鼻子英挺,如同最驕傲的冰雪山脈。
他察覺到她的視線,抬頭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撞,他輕笑了一下,恍若清冷星光。
姜鸞在心底輕哼一聲,挪開視線。
使臣欣然笑道:“陛下和娘娘的感情看起來很好。”
李懷懿溫文爾雅地點頭,如同一位清貴的翩翩公子,“朕征伐燕國,入后宮的時候不多,但凡入后宮,朕都會去鸞鸞的長樂宮。”
姜鸞:這話倒也沒錯,但是你來了長樂宮之后,就把我軟禁了。
李懷懿是一個勤政愛民、胸懷天下的皇帝,他最大的目標就是讓民眾過上富足生活,并一統天下。
所以他來后宮的次數確實不多,姜鸞入宮八個多月以來,就只有和親那晚,他來過一次。
姜鸞合理懷疑他受過什么創傷,才不愛接近女子。試問哪個年輕有為的男子,不是早早就把一堆佳人攬入懷中了?
越國使臣連連點頭,長嘆道:“這樣便好!”他興致勃勃地和李懷懿聊征伐燕國的事情。
李懷懿道:“燕國多次騷擾邊境,讓朕煩不勝煩。此次能迅速顛覆燕國,還要多虧了越王的幫助。”
越國使臣捻了捻雪白的胡子,“是您運籌帷幄,才為我們奪來先機。”
姜鸞聽著他們互相吹捧,百無聊賴地轉著小幾上的茶蓋。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冬日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映在她的手指上,看上去美得仿佛在發光。
李懷懿留意到她的小動作,目光不由在她的手指上停頓片刻。
越國使臣極擅察言觀色,他見狀,連忙扯回話題,說些公主會感興趣的話,“娘娘,您的母妃十分思念您,她還托微臣給您帶來禮物。”
姜鸞抬眸,眼睛亮晶晶的,“是什么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