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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前,李懷懿送走越國使臣不久,就對相鄰的燕國發動了戰爭。越國大將與李懷懿聯手圍攻,于上月攻下了燕國的國都。之后,秦越兩國進行了冗長的洽談,進行利益分割。
此次李懷懿從前線回來,想必是和越國談得差不多了。
姜鸞撥動了一下琴弦,輕聲道:“從此天下只剩六國。”
素琴發出一聲高昂的琴聲。
天下分久必合,兩百余年的混戰,似乎吹響了結束的號角。
而她作為兩國建交的象征,竟被囚禁在長樂宮這么久。
含霜見她面色不好,知道被軟禁的生活甚為煩悶,連忙略略安慰幾句,又說道:“陛下回來后,差不多便到除夕了,太后應會在后宮舉行宮宴,到時候,娘娘您也能出去散散心。”
姜鸞入宮后,宮中便新進了許多宮妃。她們都來自于秦國世家,據說各個家世不凡,甚為貌美,李懷懿卻忙于戰事部署,從未踏足她們的宮殿。這次李懷懿回來,太后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姜鸞若不出席,也太難看了些,難免引來議論,甚至可能傳到越國。因此不管是姜鸞還是含霜,都相信此次除夕宮宴,長樂宮應會在被邀之列。
姜鸞微笑著點頭,心中有一個大致的計劃,在緩慢成型。
數天之后,李懷懿果然回到皇宮。當天晚上,姜鸞便收到太后傳來的消息。
太后身邊的宮女立在長樂宮的門外,對姜鸞潦草行了禮,起身后,下巴微抬,高傲道:“宓妃娘娘,太后命您于明夜酉時,去乾清宮參與宮宴。”
姜鸞對宮女的傲慢不以為意。她點點頭,讓含霜給了賞錢,又站在長樂宮的門邊看了幾眼,才戀戀不舍地轉身回去。
她好久沒有看見長樂宮以外的世界了。
翌日,姜鸞梳著十字髻,發髻上簡單地插了一根銀鍍金嵌珠寶蝴蝶簪,身上穿著一件杏白色穿枝花妝花緞袍,直將身段襯得綽約多姿,裊娜動人。
她站在銅鏡前,照了幾下,腦海中冷不防蹦出李懷懿曾經說過的話——“越女放蕩。”
姜鸞對著鏡子轉了兩圈。
她哪里放蕩了?
明明是秦國人放蕩。
姜鸞哼了一聲,將久未出門的陪嫁宮女們都帶上,想了想,還捎上含霜,這才浩浩蕩蕩出了門。
這幾日下了幾場雪,宮人雖盡力清理過,宮道卻仍有些濕滑。
姜鸞的繡鞋漸漸被濡濕,水汽往里透,把羅襪也打濕了。
“可有帶羅襪和繡鞋?”姜鸞問隨行的宮女。
宮女們搖搖頭,“奴婢只帶了您的衣裳。”
參與宴會時,為避免意外,一般會攜帶一套顏色和花紋差不多的衣裳,繡鞋和羅襪卻不常帶。
姜鸞斂眉,回頭看了一眼,見長樂宮已經離得有些遠了,嘆氣道:“罷了,走吧。”
這一來一回的,不知要耽誤多少工夫,乾清宮和長樂宮的距離遠,打發陪嫁宮女回去,她們就玩不成了;打發含霜回去也不行,她還指望著靠含霜認人呢。
趕在酉時之前,姜鸞等人終于到達了乾清宮的殿門口。
比之精致華美的長樂宮,乾清宮顯得更大氣厚重些。宮殿崢嶸軒峻,侍衛們佩著劍,整齊劃一地立在一旁,彰顯秦國的如虹國威。門外幾個宮人,依次對到來的宮妃們問安,延請她們入內。
姜鸞打量了幾眼陌生的嬪妃們,在心底表示,確實各個都是美人,秦王艷福不淺。
嬪妃們留意到姜鸞的到來,紛紛射來含義不一的視線。
姜鸞不知道她們的位份,只好隨意地點點頭,正欲進去,忽然有人喚住她,“宓妃娘娘。”
姜鸞循聲望去,見是一個身材瘦削的美人。她的頭發烏潤,長著一雙杏眼。
含霜附到她耳邊,小聲道:“這是德妃。”
姜鸞記起來,含霜之前提過,德妃是太后的外甥女,在家中最是受寵,本是奔著皇后的位置來的。李懷懿卻以暫不打算立后為由,壓住了她父親的折子,只給德妃封了妃位。
姜鸞回禮,笑道,“德妃娘娘。”
德妃嫉妒地看了姜鸞幾眼,陰陽怪氣地說:“宓妃娘娘終于舍得出來了?本宮入宮這么久,都沒見過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陛下禁足了。”
姜鸞初到皇宮那夜,李懷懿入她寢宮不久,便出殿門而去,面上似含薄怒。此后,姜鸞不再踏出長樂宮。
雖然李懷懿和太后都沒有明說她被禁足的事,后妃們卻不可避免地生出許多猜測。
“本宮貴為越國公主,自然不可能被禁足。不過是長樂宮精致美麗,讓本宮流連罷了。”
姜鸞不欲讓人知道自己被李懷懿禁足之事,因為越王剛剛嘗到了甜頭,不會愿意撕毀盟約,對她的處境無濟于事。
她需要在更合適的時機,抖出這件事,讓越王愿意為自己做主。
德妃抖了抖帕子,輕笑道:“那宓妃娘娘可真是沒有將太后放進眼里,這么多個月來,本宮從未見你拜見過太后她老人家。”
姜鸞:?
你們的狗皇帝將我軟禁,還要怪我?
她決定陰陽怪氣回去,還沒開口,頭上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線:“是朕準許的。”
姜鸞回頭,見到李懷懿坐于步輦之上,被眾多宮人簇擁著。他的眸子冷淡地垂下,先落在德妃的身上,然后停在她的身上。